風沙還在刮。
薛思思站在岔路口中央。
米白色的裙擺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細跟陷進沙土里，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小撮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
護照沒了。
現金沒了。
行李箱沒了。
身上只剩一個小包。
包里是手機、一點零錢，和那張應急卡片。
還有一套已經皺巴巴的單薄衣裙。
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腿還在軟。
可她沒有蹲下去。
也沒有哭。
她只是把小包抱得更緊。
手指死死攥著包帶。
“不能慌。”
她低聲對自己說。
聲音發干。
“本小姐不能在這兒倒下。”
她抬起頭。
杏眼里的慌亂被一點點壓下去。
強迫自己冷靜。
手機還在。
信號時有時無。
電量百分之五十多。
她解開包扣。
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相冊。
最新幾張是臨走前林七七硬拉著拍的。
再往前翻。
是那張偷拍的。
姜魚靠在窗邊抽煙。
銀灰色頭發。
側臉冷。
煙霧淡。
她盯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眼楮有點酸。
“臭魚……”
她咬著牙低聲罵。
“你最好真的在這兒。”
“不然本小姐真的會瘋。”
照片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念想。
也是唯一的目標。
她把照片放大。
調到最清晰。
然後深吸一口氣。
邁步往路邊走。
第一個目標是個賣烤串的小攤。
鐵架子上滋滋冒油。
老板是個大胡子中年男人。
正用刀翻著肉串。
薛思思走過去。
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英語盡量說得清晰。
“Excuse me.”
“have you seen this woman？”
“Silver hair. tall.”
老板抬頭瞥了一眼。
搖搖頭。
嘴里嘟囔了句當地話。
語氣很淡。
像是在趕蒼蠅。
薛思思又試了試磕磕巴巴的當地詞。
發音不準。
老板更不耐煩。
直接揮了揮手。
示意她走開。
她站在原地。
手指收緊。
沒有退。
又把照片往前遞了遞。
“please.”
“Just look carefully.”
老板終于多看了兩秒。
還是搖頭。
“No. Never see.”
薛思思收回手機。
轉身離開。
裙擺掃過地面的灰。
她沒有停。
繼續往前。
下一個是路邊修車的年輕人。
再下一個是蹲在牆根抽煙的老頭。
然後是推著小車賣水的婦人。
還有幾個路過的行人。
她一遍遍舉起手機。
英語和當地語言交替著問。
聲音從一開始的硬撐，漸漸帶上一點啞。
得到的大多是漠然的搖頭。
有人連看都不看。
有人上下打量她髒兮兮卻依舊精致的臉和裙子。
眼神里帶著戲謔。
有人吹了聲口哨。
用當地話喊了句什麼。
周圍響起幾聲笑。
薛思思的耳根有點熱。
可她沒有退。
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
“看什麼看。”
她在心里罵。
“本小姐樂意問。”
“輪不到你們管。”
她走到一條更窄的巷口。
又攔住兩個年輕人。
把照片遞過去。
“this woman. Silver hair.”
“have you seen her？”
其中一個年輕人湊近看了看。
忽然笑起來。
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她。
“ pretty girl？”
“ help you. For money.”
薛思思皺眉。
“I have no money.”
年輕人聳聳肩。
眼神往她小包上掃。
“phone. Nice phone.”
薛思思立刻把手機收回胸前。
後退半步。
“No.”
年輕人還想說什麼。
被同伴拉了一把。
兩人笑著走開。
留下一句听不懂的調侃。
薛思思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
手心里全是汗。
手機屏幕還亮著。
姜魚的側臉安靜地躺在上面。
她盯著那張照片。
強迫自己把呼吸放穩。
“沒事。”
她低聲說。
“還有人可以問。”
“總能問到。”
她繼續往前走。
細跟一下一下敲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敲得又脆又孤單。
路過一個賣水果的攤位。
她又停下來。
把照片亮給攤主看。
攤主是個瘦削的女人。
看了兩眼。
搖頭。
卻多問了一句。
“Friend？”
薛思思點頭。
聲音發緊。
“Yes. Very important.”
女人看了看她髒掉的裙子和空蕩蕩的手。
忽然從筐里拿了個有點蔫的橘子。
遞過來。
薛思思愣了一下。
下意識想掏錢。
才想起自己幾乎身無分文。
女人擺擺手。
說了句當地話。
大意大概是“拿著”。
薛思思接過橘子。
手指微微發抖。
“thank you.”
女人只是點點頭。
繼續忙自己的。
薛思思退到一邊。
把橘子攥在手里。
沒有立刻吃。
只是低頭又看了眼手機。
姜魚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像是隨時會從屏幕里走出來。
罵她一句“別煩我”。
她忽然有點想笑。
又有點想哭。
最終只是把嘴唇抿緊。
把橘子塞進小包。
繼續往前。
太陽漸漸往西偏。
光線變得又黃又刺眼。
街上的人來來去去。
她問了一撥又一撥。
有人直接無視。
有人敷衍搖頭。
有人用那種打量獵物的眼神盯著她看很久。
她每一次都把手機護得死死的。
像護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腳後跟開始磨得生疼。
細跟在碎石路上走久了，腳踝也有點腫。
可她沒有停。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問清楚。
然後……帶她回家。
哪怕現在自己已經狼狽成這樣。
哪怕護照現金全沒了。
哪怕周圍全是不懷好意的目光。
她還是把背挺得筆直。
像是還站在臨江的宴會廳里。
而不是在這片陌生又危險的土地上。
大海撈針。
她知道。
可她別無選擇。
手機里的那張照片。
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也是她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風又刮過來一層沙。
她抬手擋了擋眼楮。
袖口更髒了。
她卻只是把手機屏幕擦了擦。
繼續走向下一個行人。
聲音已經有些啞。
卻依舊清晰。
“Excuse me.”
“have you seen this woman？”
“Silver hair.”
“p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