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终于小下去，只剩细细的抽噎。
薛思思整个人软在姜鱼怀里，脸还埋着，手指却松了点，不再死死揪着领口，只是轻轻搭在她腰侧。
呼吸乱，却比刚才稳。
姜鱼的手还停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好了。”声音低，贴着她耳廓，“不哭了。”
“我在。”
薛思思“嗯”了一声，鼻音重得厉害。
她抬起脸，杏眼里全是红，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看着姜鱼，看了好几秒，忽然又把脸埋回去。
“……臭鱼。”“你真的不走了？”
“真的。”
“说话算话？”
“算话。”
姜鱼下巴抵着她发顶，“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薛思思的嘴角终于弯了一点，很小，却是真的。
她抬起手，想擦擦脸上的泪，掌心却无意按在姜鱼腹部——温热的，黏腻的，湿润的，不像汗，也不像灰。
她愣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触感更清晰：湿，热，还有一点滑。
她慢慢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掌上。昏暗里，那片颜色太深，太红，正顺着指缝往下渗，一滴，两滴，落在脏裙子上，晕开一小团。
薛思思整个人僵住，哭声彻底断了，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借着巷口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血，新鲜的，温热的，还在往外涌。
她猛地抬头，杏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视线往下，落在姜鱼腹部。
做旧皮衣被掀开一点，里面黑色机能背心上，有一大片更深的湿痕，正慢慢往外洇。绷带的边缘露出来，白的，却已经被染红，红得刺眼。
“你……”薛思思的声音抖起来，“你流血了……”
姜鱼低头看了一眼，“没事。旧伤，刚被你砸开了点，小问题。”
她想把皮衣拉上，遮住那片红，薛思思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反常。
“小问题？你管这叫小问题？你腹部……你腹部在流血！”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哭腔，却不是刚才的委屈，是恐慌，是自责，是彻底乱了的慌。
“是我……是我刚才砸的……我砸到你伤口了……我……”
她的手指发抖，指缝里的血还在往下滴。她看着那血，眼泪又涌出来，却不是哭，是吓的。
“你怎么不说……你受伤了怎么不说……你刚才还让我砸……你让我砸……”
姜鱼伸手，想擦她脸上的泪，被她一把打开。
“别碰我！你先说清楚！你伤哪儿了！伤多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又尖又抖，整个人都在颤，像是刚才所有的力气，全用在了这一声质问上。
姜鱼看着她，浅色眸子里的心疼更重。她沉默两秒，才低声开口：“真没事。缝过了，只是裂开一点，血不多。薛思思，看着我。我还站得住，还能抱你，说明没事。”
薛思思却像没听见。她低头，手忙脚乱地去掀姜鱼的皮衣，去掀背心，去看那片被血浸透的绷带。动作又急又乱，指尖全是血。
“你骗人……你又骗人……这哪儿是一点……这全湿了……全是血……你疼不疼……你疼不疼啊臭鱼……”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后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姜鱼被她掀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她没躲，只是伸手，轻轻按住薛思思乱抓的手腕。
“别动。再动血更多。听我的，先出去，找个地方，重新包一下。”
薛思思抬起脸，泪眼婆娑，杏眼里全是红。
“你刚才……你刚才一直抱着我……还让我砸……你明明在流血……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为什么不说……”
姜鱼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心疼。你哭成那样，我推不开。”
薛思思的眼泪掉得更凶。她盯着姜鱼苍白的脸，盯着那片还在渗血的绷带，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掌心按在伤口旁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覆着，像怕碰碎什么。
“对不起……”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臭鱼……是本小姐不好……本小姐不该砸你……本小姐……”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姜鱼肩上。肩膀抖得厉害，却死死憋着，不敢再大声哭，怕再震到她。
姜鱼抬起手，落在她后脑，轻轻揉了揉。
“别说对不起。是我没说，怪我。现在，跟我走，好不好。”
薛思思点头，动作很小，却很用力。
她抬起脸，伸手去扶姜鱼的胳膊，小心翼翼，像扶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慢点……别走太快……血还在流……疼了就跟我说……本小姐……本小姐背你也行……”
姜鱼轻笑了一声，很短，却是真的。
“不用背。我还能走，你扶着就行。”
她把皮衣重新拉好，遮住那片红，然后低头，看着薛思思满手的血，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脏兮兮却还死死护着自己的样子。心口那点疼，忽然就不那么重了。
她伸手，握住薛思思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处理完，再好好说。”
薛思思“嗯”了一声，手指反扣住她的，扣得很紧，像怕一松，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也像怕一松，血就会流得更多。
两人慢慢往巷口走。风还在刮，沙还在飞，废弃楼里依旧又冷又暗，可薛思思的目光，再没离开过姜鱼腹部那片被血浸透的地方。
刚才所有的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你为什么丢下我”，在这一刻，全被那片温热的血迹，烧成了灰。
只剩心疼，只剩慌，只剩一句反复在心里转的话。
“臭鱼……你可千万别有事……本小姐……真的会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