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的风更硬，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薛思思一手扶着姜鱼的胳膊，一手死死护着她腰侧，生怕再震到那片还在渗血的地方。
“慢点……再慢点……疼了就说……本小姐……本小姐真的能背你……”
声音还哑，带着没散干净的哭腔，却已经换成了命令式的小心。
姜鱼脚步稳，却明显比平时慢。皮衣下的背心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凉意一点点往里钻。
她没吭声，只是任由那只小手攥着自己，攥得骨节发白。
“真没事。”她低声说，“走得动，别瞎担心。”
薛思思猛地抬头，杏眼里全是红，泪光还没干，却瞪得发亮。
“你还嘴硬！血都流到我手上了！你管这叫没事？你刚才抱着我的时候……伤口就在裂……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为什么不说……”
姜鱼喉结滚动，想说“小问题”，想说“旧伤而已”。可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里面盛满惊恐、自责，还有一点点快要碎掉的慌。
她一向的冷硬，在这一秒彻底卡壳。
“……疼。”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承认了什么天大的事。
薛思思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疼。”姜鱼偏过头，浅色眸子里的红还没退，“刚才被你砸的时候裂开了，现在走路也疼。”
薛思思的眼泪又掉下来，却不是哭，是急的。
“那你还走这么快！你停下来！本小姐扶着你！你别硬撑！”
她把姜鱼往墙边带，让她靠着破墙，自己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掀皮衣下摆。
“让我看看……血还在流吗……绷带还在吗……”
姜鱼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开。
“别在这儿掀，脏，再感染。前面有地方，我的安全屋，不远。先到那儿再处理。”
薛思思抬起脸，泪眼婆娑。
“你保证？真的不远？你不会又骗我？”
姜鱼看着她脏兮兮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看着指缝里已经干涸的血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骗你。十分钟到了，你看着我包，行不行？”
薛思思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
“行。本小姐看着。你要是再嘴硬……本小姐……本小姐就真生气了。”
姜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浅，却是真的。
“好，不嘴硬，听你的。”
她重新站直，把重量往薛思思那边靠了靠。薛思思立刻把肩膀送过去，小心翼翼地架着她。
两人一高一矮，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
风还在刮，远处有狗叫，有人用当地话骂街。可薛思思再顾不上那些，她满脑子都是那片温热的血，都是姜鱼刚才那句轻飘飘的“疼”。
“臭鱼……”她边走边低声说，“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受伤了就说，疼了就说，别一个人扛。本小姐……本小姐会怕。”
姜鱼“嗯”了一声，声音闷在风里。
“知道了，下次说。”
“真的？”
“真的。”
薛思思又问：“你伤多重？缝了几针？会不会留疤？会不会……会不会有事？”
姜鱼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再轻描淡写。
“缝了七针，旧伤裂开，血止得住，不会有事。到了地方重新消一下毒，换新绷带就行。”
薛思思的手指收得更紧。
“七针……你一个人……你怎么处理的……疼不疼……疼死了吧……”
姜鱼侧头看她，看着那张哭花了却还努力撑着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没事”“小问题”的话，在她面前第一次彻底说不出口。
“有点疼。”她承认，“但还能忍。现在有你扶着，好多了。”
薛思思的鼻尖又红了。
“……坏蛋，就会哄人。本小姐……本小姐记住了，你欠我的，以后要好好还。”
姜鱼低笑一声，很短，带着点沙哑。
“好，还。你说怎么还，就怎么还。”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弯，一栋半塌的夯土小屋出现在视野尽头。门板歪着，窗户用木板钉死，却在这片荒芜里显得异常安静。
“到了。”姜鱼说，“进去。先处理你的伤，再轮到我。”
薛思思摇头，动作很坚决。
“先你。本小姐这点擦伤算什么，你腹部在流血，先你。”
姜鱼看着她，看着那双还含着泪却已经亮起光的杏眼，看着她满手干涸的血迹，看着她脏兮兮却挺得笔直的背，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坚硬的壳，在这一刻被她一点点敲碎了。
“……好。”她妥协，“先我。你看着，不许哭。”
薛思思用力点头。
“不哭。本小姐看着。你要是疼，就咬我，别咬嘴唇，听到没有？”
姜鱼伸手，极轻地擦过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听到了，大小姐。先进去。”
门板被推开，里面黑沉沉的，却有一股熟悉的烟味残留。
薛思思扶着她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也极稳，像是在护送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风被关在门外，沙也被关在门外，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那片还在隐隐作痛的温热。
薛思思把她按在唯一的破床沿上，自己蹲下去，抬起脸，杏眼里全是认真。
“现在，脱衣服。本小姐帮你看，不许再藏。”
姜鱼看着她，看着那双还带着泪光却已经下定决心的眼睛，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把所有伪装都卸了下来。
“……好。”她低声说，“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