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思蹲在床边，把最后一点纱布缠好，杏眼里亮起一点光。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臭鱼，你今天必须起来走走。本小姐看你伤好多了。再躺下去，本小姐都要长蘑菇了。”
姜鱼靠在墙上，浅色眸子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动。
“行。出去。带你学点东西。”
“学什么？”薛思思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本小姐学得快。你教。”
“生存。”姜鱼声音淡，却稳，“找水，辨方向，做陷阱，握刀。学会了，就算我不在，你也能活。”
薛思思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杏眼里认真得吓人。
“好。本小姐学。你教，本小姐都记住。”
两人出了安全屋。荒漠的风还在刮，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薛思思下意识往姜鱼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勾住她的衣角。
姜鱼先带她走到一处低洼地，指了指几丛枯黄的草。
“看草。草根往下扎得深的地方，底下多半有水。动物脚印多的地方，也有。别直接喝，先挖浅坑，等水渗出来，用布过滤。”
她蹲下去，用手示范。动作慢，却清楚。薛思思蹲在旁边，学着挖，指甲缝全是土，却一点不嫌脏。
“这样吗？本小姐挖得浅……水真的出来了！”
浅坑里慢慢渗出一点浑浊的水。薛思思杏眼弯起来，像得了什么宝贝。
“成功了！臭鱼，你看，本小姐行不行？”
“行。”姜鱼低声道，“再学辨方向。白天看太阳。日出东，日落西。影子最短的时候是正南。晚上看星星。北极星在那儿，找到它，就知道北。”
她抬手，指着天空。薛思思跟着抬头，认真记。
“本小姐记住了。太阳……影子……北极星。本小姐以后不会迷路。”
姜鱼“嗯”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几根细绳和几截枯枝。
“做陷阱。简单的。把树枝弯成弧，绳套住，诱饵放中间。沙鼠踩上去，绳一紧，就住了。别用手抓，小心咬。”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利落，却放得很慢，好让薛思思看清。薛思思蹲在旁边，学着弯枝、套绳，手指笨拙，绳结打了好几次才稳。
“这样……行吗？本小姐手好笨……以前本小姐只会刷卡。”
“不笨。”姜鱼伸手，轻轻帮她把绳结收紧，“你学得快。再试一次。”
薛思思咬着嘴唇，又做了一个。这次稳多了。她抬起脸，杏眼里全是光。
“成了！本小姐自己做的。臭鱼，你夸本小姐。”
姜鱼看着她脏兮兮却笑得灿烂的小脸，喉咙动了动。
“厉害。学得快。以后饿不着。”
薛思思哼了一声，却把脸靠过去，肩膀抵着她没受伤的那边。
“那本小姐再学握刀。你教。本小姐以前只会用美工刀拆快递。”
姜鱼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刃口不长，却锋利。她把刀柄递到薛思思手里，手掌覆上去，带着她握。
“拇指按这儿，四指握紧。别握太死，留一点活动。刀不是用来伤人的。是割绳，开罐头，必要时保护自己。记住，刀尖永远朝外，别朝自己。”
她的手干燥温热，带着薄茧。薛思思的手指被她包在掌心里，心跳有点乱。
“本小姐……本小姐记住了。刀尖朝外……保护自己……”
姜鱼松开手，却还是站在她身后半步，声音低。
“再练。动作稳一点。你行，我放心。”
薛思思认真练了好几遍，从最初的手抖，到后来渐渐稳了。她把刀还回去，杏眼里亮得吓人。
“本小姐学会了。找水，辨方向，做陷阱，握刀。本小姐都会了。臭鱼，你教的，本小姐都记住。等回去……等回去本小姐也教你刷卡，教你逛商场。你不许再说随便。”
姜鱼“嗯”了一声，抬手，用干净的指腹擦过她脸上的灰，动作慢，却稳。
“好。教。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薛思思把脸埋进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又软又哑。
“臭鱼……你教本小姐这些，是怕本小姐一个人的时候活不下去吗？”
姜鱼沉默两秒，低声道：“怕你怕。也怕你离开我视线。学会了，你就多一条活路。我在，你在。谁也不许先走。”
薛思思鼻子一酸，却没再哭。她把脸抬起来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姜鱼的耳廓，声音软得不像话。
“本小姐不走。你在，本小姐哪儿都不去。那些地头蛇……本小姐记住了。等回去，一定让我爸收拾他们。然后你陪本小姐，一直陪。荒野也好，商场也好，本小姐都要你教。”
姜鱼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
“好。陪。你说多久，就多久。”
风还在刮，沙还在飞。荒漠空旷，却不再那么冷。
可这一刻，破土坡上，一个灰头土脸学得认真，一个难得耐心教学。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土的味道还残留在指尖，可两个人的呼吸，已经慢慢缠在了一起。
薛思思抬起脸，杏眼里还含着一点光。
“那本小姐再做一次陷阱。你看着。本小姐要证明，自己能行。”
姜鱼低笑一声，很短，带着沙哑。
“好。看着。你行，我放心。”
她松开手，却还是跟在后面半步。目光落在那个认真弯枝套绳的背影上，浅色眸子里，冰封已久的东西，彻底化成了水。
这一刻，姜鱼忽然觉得：那些她过去二十年赖以活命的本事，终于有了真正想交付的人。
而这个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它们一点点学会，说一句“本小姐在这儿”。
风还在刮。
可两个人的手，最终还是扣在了一起，谁也没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