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单膝还跪在地头蛇身上，枪口抵着太阳穴的力道刚刚松了半分。那声带着哭腔的“姜鱼”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钉子，硬生生把她所有的冷静钉裂。
她猛地回头。
浅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
薛思思就站在三十步外。防弹衣歪着，头发乱成一团，满身尘土，杏眼里全是红。她还在往前跑，腿软，却不肯停，嘴里还在喊。
“臭鱼！本小姐在这儿！你不许出事！”
地头蛇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疯狂。
他腰间的手已经摸到了东西。掌心雷。很小。伤害性不高，但距离足够近。
他扣动了。
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
目标直指分神的姜鱼。
距离太近。
角度太刁。
姜鱼瞳孔骤缩，身体却还来不及完全侧开。
就在这一秒。
薛思思看到了枪口。
她没有犹豫。
一个字都没有多想。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姜鱼的方向扑过去。防弹衣在风里猎猎作响，膝盖磕在沙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可她还是扑到了。
双臂张开。
整个人撞进姜鱼怀里。
子弹不偏不倚。
射入她单薄的后心。
防弹衣挡了一部分力道，却挡不住近距离的贯穿。子弹从后背钻入，从前胸穿出，在她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红。
很红。
像突然开在沙漠里的、不合时宜的花。
薛思思的身体猛地一颤。
杏眼里的光瞬间散了大半。她还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小口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姜鱼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臭……鱼……”
声音轻得像风。
姜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忽然变沉。感觉到那朵血花正一点点洇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浅色眸子里所有的锋利、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掌控，在这一秒全部碎成渣。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
第一次。
彻底乱了。
地头蛇还想再动。
姜鱼的目光缓缓移过去。
那双浅色眸子里已经没有人的情绪，只剩一层薄薄的、却足够把人撕碎的血色。
她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把薛思思更紧地搂进怀里，一手按住那朵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一手把枪口重新抵回地头蛇的眉心。
力道稳。
却抖。
风沙又大了些。
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可姜鱼已经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像随时会断。
远处的制高点已经空了。
懂堂走了。
走得干净。
走得放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清干净的战场上，正绽开一朵为谁而开的血花。
姜鱼低头。
嘴唇几乎贴着薛思思的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哑。
“别睡。听我的。睁眼。思思。睁眼。”
薛思思的手指动了动，极轻地抓了一下她的衣角。杏眼里还剩一点光，软得不像话，却还在努力对她笑。
“本小姐……没听话……你别……生气……”
血又涌出来。
更多。
更红。
姜鱼把人搂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抬眼，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制高点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风。
还有怀里这朵，正在一点点凋谢的、为她而绽的血花。
黎明的光更亮了些。
惨白。
冷。
把整片荒原照成了无处可逃的白。
也把那朵红，照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