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还抵在太阳穴上。
姜鱼单膝压着地头蛇的胸口，靴底钉死对方手腕，呼吸很轻，浅色眸子沉得没有一点温度。战场已经安静下来，风沙刮过残垣，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她正要再问一句幕后的人，喉咙却先被一道声音卡住。
“姜鱼——”
哭腔。
抖。
却清楚得能被风送出很远。
姜鱼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
她转过头。
动作不快，却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浅色眸子一下子睁大，瞳孔里映出那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
薛思思。
满身尘土，防弹衣歪着，浅栗色的头发乱成一团，杏眼里全是红。她站在战场正中央，腿还软着，却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膝盖上全是土，脸上有灰，有泪痕，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还在抖。
“姜鱼！你在哪儿！本小姐出来了！你给我滚出来！你不许出事！”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却还在喊。
姜鱼的呼吸乱了一拍。
只一拍。
可这一拍已经够了。
她脑子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的命令还清晰，可眼前这个人已经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枪火刚停，尸体还在，血腥味还浓，她却像什么都看不见，只盯着自己，杏眼里全是怕，全是急，全是“你必须在”。
慌乱。
前所未有的慌乱。
它从胸口一路烧到指尖，把所有冷静、所有战术、所有“胜利在望”都烧成灰。姜鱼的枪口微微偏了一点，靴底的力道也松了半分。她想开口，想骂，想让人立刻滚回地窖，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分神的一秒。
脚下的人动了。
地头蛇眼里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光。灰头土脸，嘴角还在抽，可手指已经摸到腰间最隐蔽的位置。那里有个小东西，掌心大小，被布缠着，平时谁也注意不到。
他摸到了。
枪。
姜鱼的注意力还锁在薛思思身上。
她看见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却还在喊。
“臭鱼！本小姐怕！本小姐真的怕！你在不在！你说话啊！”
风把哭腔送得更近。
姜鱼的浅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她想冲过去，想把人按回安全的地方，想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危险。可就在她重心微移的这一秒，脚下传来极轻的金属声。
枪被抽了出来。
地头蛇的嘴角扯出一点扭曲的弧度。他手里多了个小东西，黑的，短的，掌心刚好能握住。他没有喊，没有笑，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枪口对准姜鱼的方向。
掌心雷。
姜鱼的余光终于扫到。
可已经晚了半拍。
她的枪口还偏着，靴底还松着，整个人的重心还朝着薛思思的方向。顶尖雇佣兵的本能在这一秒彻底让位给了那一声哭腔。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却稳不住。
“……思思。”
只有这两个字。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地头蛇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他盯着姜鱼，眼里全是疯，全是恨，全是“我死你也别想好过”。风沙还在刮，细沙打在两人脸上，有点疼。可这一刻，谁都顾不上。
薛思思还在往前走。
她看见姜鱼了。
看见那双浅色眸子里的慌。
看见枪口还抵着别人，却已经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姜鱼在，只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人。杏眼里的红更重了，脚步却更快，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响起来。
“姜鱼！本小姐在这儿！你别动！本小姐过来！你不许再一个人！”
姜鱼想回头。
想把枪口重新压回去。
想一脚踩碎那只手。
可分神的一秒已经过去。
破绽已经打开。
掌心雷的枪口在晨光里反着一点冷光。地头蛇的嘴角抽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最后的狠。
“一起……死……”
姜鱼的浅色眸子沉下去。
她看见了。
也来不及了。
风更大了些。
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可这一刻，所有疼都比不上胸口那一下。她把所有锋利都压进了这一场战斗，却把整颗心留在了那一声呼喊里。
回头是本能。
是爱。
也是她作为顶尖战士的唯一破绽。
而破绽，已经足够致命。
地头蛇的手指扣了下去。
姜鱼的身体开始动。
可薛思思的身影，还在往她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