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
懂堂站在窗边。
窗外是b国某座城市的夜。灯火稀稀落落，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沙。她刚把狙击枪拆开擦过，零件整齐地摆在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备注。
只有一串她从未存过、却记得很清楚的号码。
她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很深的地方硬生生刨出来。
“……懂堂。”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贴得更紧。
下一句进来的时候，世界忽然静了。
“……救她。她是……Rh阴性o型血。”
懂堂的手指停在半空。
像被人按了暂停。
窗外的风还在刮。桌上的枪零件还在。可所有声音都像被谁抽走了。只剩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用拳头砸。
Rh阴性o型。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滚了一圈。滚成空白。
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她在哪家医院？”
那头报了地址。
每个字都清晰。
她没等后面的话。
拇指按下去。
忙音响起来。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抓起车钥匙。门在身后甩上。脚步踩在楼梯上，一下比一下急。心跳还在砸。砸得她耳膜发疼。
薛思思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钉子，钉进她脑子里。拔不掉。
车门被拉开。引擎打火。她把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夜色里擦出刺耳的响。方向盘被她攥得很紧。指节一点点失去血色。浅灰色的瞳孔盯着前方，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眼前全是薛思思的脸。
笑的时候杏眼弯起来。闹脾气的时候抿唇瞪人。喊她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娇。
然后那些画面被几个词击碎。
失血过多。
撑不过今晚。
懂堂的呼吸乱了。
她把车往医院的方向甩。路口红灯亮着。她没停。直接冲过去。有车按喇叭。她听不见。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像雷，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面撕开。
“我陪着你。”
她忽然低声说。声音被风灌得散。
“没关系。我来就好。”
可她现在不在。
她离她那么远。
远到她连血都送不过去。
远到她只能听着别人用破碎的声音求她。
懂堂的牙关咬紧。下颌绷出一条硬线。她从未如此恨过距离。恨过自己算计了所有，却唯独没算到，她拼尽全力想护住的人，还是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往下坠。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发颤。不是怕。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心脏整个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不是被抛弃。
不是被忽视。
是她唯一的光，可能灭了。
而她还在路上。
另一边。
医院走廊。
姜鱼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听筒里的忙音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耳膜。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墙。浑身是血。
懂堂的反应，比她预想中任何一种都要激烈。
那份透过电波传过来的、毫不掩饰的惊惶与恐惧，像一根针，刺进她一直以来的判断里。
她原以为懂堂对薛思思的感情，是偏执，是占有，是某种病态的执念。
可刚才那一声“她在哪家医院”，抖得不成样子。
姜鱼把手机缓缓放下。浅色眸子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手指还在发颤。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情敌”，对薛思思的感情，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更重。
重到可以让一个一向冷静的人，在听见血型的瞬间，把所有声音都抽走。
只剩心跳。
走廊的灯还在亮。惨白。冷。
姜鱼靠着墙。呼吸乱得自己都听得见。
远处有引擎声。
由远及近。
姜鱼抬眼。浅色眸子里那层空白，一点点被某种近乎复杂的东西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