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转到第三轮时，林七七已经笑得靠在王晨露肩上。
“今晚谁都别想跑，输的人继续选。”
薛思思举起杯子，神情比刚才放松许多。
“本小姐还没输过。”
姜鱼看了眼她手里的酒。
“你喝够了。”
“这点酒算什么？”
薛思思把杯子往她面前一晃，眉眼带着几分得意。
“你管得也太多了。”
“等会儿头疼。”
“我头疼也是我自己的事。”
她说完，又抿了一口。
林七七伸手去抢。
“思思，你今天已经喝了三杯了。”
“果酒而已，又不会醉。”
“你脸都红了。”
“灯光问题。”
“你和我刚才说的一样。”
薛思思瞪她一眼，把杯子放到桌上。
“少学我。”
王晨露看了看时间。
“派对该结束了。”
林七七还没来得及反驳，薛思思已经起身。
她大概是想去拿桌边的手机，脚下却晃了一下，身体朝旁边偏去。
姜鱼伸手扶住她的腰。
“站稳。”
“本小姐站得很好。”
薛思思靠在她身上，嘴上仍旧不肯服软，手臂却慢慢缠上了姜鱼的胳膊。
林七七走近两步。
“思思，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
“那你松开鱼姐。”
“我为什么要松？”
薛思思抱得更紧，脸颊贴在姜鱼肩侧，声音低了许多。
“她身上凉。”
姜鱼垂眼看她。
“回房间休息。”
“不要。”
“那就坐下。”
“也不要。”
“薛思思。”
姜鱼的声音沉了些。
薛思思抬起脸，眼尾泛着水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臭鱼。”
姜鱼没有应声，只把她扶到沙发边。
薛思思不肯坐，反而拉着她的衣角。
“你别走。”
“我没走。”
“你刚才就想走。”
“我只是让她们收拾东西。”
“那也不行。”
林七七和王晨露对视一眼，默默把声音放低。
林七七蹲到薛思思面前。
“思思，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
薛思思摇了摇头，浅栗色的头发散到脸侧。
“我就是有点困。”
她说着说着，眼泪却沿着脸颊落下来。
没有哭声，也没有预兆。
姜鱼抬手替她擦掉。
薛思思像是终于发现自己哭了，抬手摸了摸脸。
“我怎么了？”
“你在哭。”
“我没有。”
“有。”
“那是酒。”
“酒不会自己往下掉。”
薛思思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些。
“姜鱼，我最近总做一个梦。”
“什么梦？”
“有人掉进水里。”
她的手指收紧，抓住姜鱼的衣角。
“水很深，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站在岸上喊，可那个人听不见。”
“看不清是谁？”
“看不清。”
薛思思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想下去救她，可是我的腿动不了。她一直往下沉，我只能看着。”
姜鱼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只是梦。”
“可我每次醒来都很难过。”
薛思思抬头看她，眼泪又落下来。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掉下去。可我觉得……我好像把她弄丢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林七七收起了脸上的笑，王晨露走过去拿来纸巾，放到薛思思手边。
姜鱼低声问：“你认识她吗？”
“我不知道。”
薛思思摇头，像是越想越乱。
“我只知道她很重要。她不在了，我心里就空了一块。”
“别想了。”
姜鱼抬手按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到自己肩上。
“今晚不会做梦。”
“你怎么知道？”
“我守着你。”
薛思思安静下来。
她抱着姜鱼的胳膊，像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
“真的？”
“嗯。”
“那你不许抽烟。”
“好。”
“也不许半夜走掉。”
“好。”
“更不许嫌我麻烦。”
姜鱼垂下眼。
“没嫌过。”
薛思思在她肩上蹭了一下，含糊地说：“你骗人。”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总说随便？”
“因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薛思思没有再回答。
她抓着姜鱼的手指，呼吸渐渐平稳，眼泪却还停在睫毛边。
林七七轻声问：“鱼姐，要不要送她回去？”
“我来。”
姜鱼弯腰把薛思思抱起来。
薛思思在她怀里动了动，手臂绕住她的脖子。
“臭鱼。”
“嗯。”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姜鱼脚步停了一下。
“睡醒再想。”
“可是她好冷。”
“我知道。”
“你去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姜鱼没有回答。
薛思思已经闭上眼，额头靠在她颈侧，像终于沉进了睡意。
姜鱼抱着她走进卧室，林七七站在门边，看着那道背影慢慢消失。
窗外夜色安静，湖面隔着远处的玻璃泛着微光。
没人知道，另一处别墅里，懂堂也在同一晚从梦中醒来。
她坐在床上，望着自己的掌心，耳边仿佛还留着水声。
而薛思思在睡梦里喃喃念出的那两个字，始终没有被任何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