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普通门徒本就无法进入衍道宗核心之地。
所以见到大变发生，逃跑的最快。
许青没去理会他们。
这些人修为不高，追上去杀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很快盯住了另外几道身影。
那几人有的穿着长老衣袍，有的被数名弟子护在中间，气血远比普通门徒旺盛。
方才张巡下令清场时，他们退得够快，没有卷进最后那场厮杀，如今见势不妙，跑得也比谁都快。
其中两人蹿出主峰，沿着陡峭山壁直奔远处密林。
许青抬手，将两根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尖锐的哨声越过山门，传向外面的群山。
片刻后，远处黑暗中亮起一小团电光。
电光起初只有一点，很快便从林海上方冲了出来。
闪电鸟张开双翼，带着呼啸风声越过山脊，羽毛间游走着细碎电芒。
它听见许青召唤，转眼便到了主峰上空。
许青扫了一眼四周，在不远处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张大弓，弓身由硬木制成，表面磨得发亮，旁边散落着半壶箭。
他捡起大弓，伸手拉了拉弓弦。
弓臂顿时向内弯去，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轻响。
“倒也够用。”
闪电鸟压低身体从他头顶掠过。
许青脚下一蹬，翻身落到鸟背上，探手抓住一把箭矢。
双翼猛地一振，山间狂风骤起。
闪电鸟载着他迅速升到高处，山道、树林和散落在各处的人影尽收眼底，那几名逃得最快的长老，此刻快要冲进远方密林。
许青两脚踩住鸟背，身子随着双翼起伏，双肩纹丝不动。
他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厚重的大弓被拉开，硬木弓身弯成满月，绷紧的弓弦轻轻颤抖起来。
下一刻。
嘣！
弓弦炸出一声脆响，箭矢撕开夜风，快得像一颗横过长空的流星。
前方山林间，一名长老正踏着树枝飞奔。
刺耳风声从身后逼来，他脸色骤变，猛地拧腰，想往旁边避开。
还是晚了。
箭矢贯入后背，恐怖的力道随之炸开。
他的上半身当场爆碎，两条腿又向前冲出数步，才栽倒在树下。
附近几人吓得四散分开，有人钻入树影，有人专挑巨石与山壁遮挡，想借地势躲过后面的箭。
然而作用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一人躲在一块巨石后，但当利箭迸射而来的时候，连人带巨石一块炸成了碎块。
场面格外血腥，惊得周围的人脸色煞白。
他们回头看向夜空，闪电鸟正在山谷上方盘旋，羽间电光明灭不定。
许青立在它背上，手中是一张大弓，箭尖又对准了下一个人。
“饶命！”
有人先扔下兵器，扑通一声跪在山道上。
“我愿降！我愿奉阁下为主！”
“衍道宗群龙无首，我等愿请阁下执掌宗门！”
求饶声接连响起。
几名残存长老纷纷停下，不敢再往前迈步。
许青拉住弓弦，箭尖正对着其中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
老者身边还跟着几名年轻弟子，看见那支箭转向自己，他喉头滚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两条腿都在发抖。
箭搭在弦上，弓身始终弯着。
他和冷绯月刚进真龙秘境，对这里的山川势力几乎一无所知。
仙炉与其他人散落在什么地方，眼下毫无线索，单靠他们两个一点点去找，不知要耽误多久。
衍道宗这些人谈不上可信，用来跑腿却足够了。
只要把人握在手里，打听消息、寻找仙炉，总比他们亲自走遍大晋来得省事。
想到这里，许青手臂一松，缓缓放下大弓。
被箭尖指着的老者猛吸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跟着软了下去，险些跪坐在地。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慌忙伸手，从两边将他扶住。
老者任由他们扶着，只顾仰头看着鸟背上的许青，额角全是冷汗。
许青环顾山门。
人群还在往外涌，有人以为自己离得够远，正贴着山壁悄悄挪动。
他提起一口气，声音压过风声，传遍了附近几座山峰。
“不想死的就跪下，否则全部射死！”
喝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转眼间，山道、屋舍和林边便跪下了一大片。
远处有几道人影没有停，他们快到山门出口了，显然不信隔着这么远，许青还真能看清自己，反而催动气血，跑得更快。
许青抽出一支箭，弯弓便射。
箭矢横穿夜空，越过重重屋脊，转眼追到最后那人背后。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山门前炸成一团血雾。
其余几人听到动静，脚步顿时僵住。
第二支箭又搭上弓弦。
这一次，再没人敢赌。
几人接连跪下，把头死死抵在地上。
那些还在迟疑的门徒彻底断了逃走的念头，纷纷照做。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衍道宗，迅速安静下来。
到处都是伏低的身影，断墙间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喘息。
闪电鸟从空中落下，两爪踩碎了院中石板。
许青翻身下地，把大弓提在手里。
先前被几个年轻弟子扶着的老者挣开双手，强撑着快步跑来，到了近前便躬身行礼。
“老朽黄鑫，是宗内四品长老，多谢宗......多谢大人饶命。”
他说到一半，生怕自己喊错了称呼，连忙改口。
黄鑫不敢耽搁，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交代出来。
衍道宗剩下的四品长老不多，五品以下的执事和弟子倒还有不少。
只是先前一场大乱，一时很难全部点清，眼下跪在这里的，只是主峰周围和几条山道上的人。
说完这些，黄鑫又赶紧解释，自己年事已高，气血早已开始衰败，在四品长老中算不得厉害。
张巡平日与几名核心长老议事，很少让他参与。
今夜最后那场围杀，他更没敢往前凑，这才捡回一条命。
话说得直白，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跟张巡不是一路人。
许青既已停手，自然懒得与他计较，问道：“宗内要紧的地方呢？”
黄鑫抬手指向主峰内侧，又指了指东面山坳和西侧山崖。
“宝库和藏经阁都在主峰后面，药田在东边山坳。
几处存放重宝的密藏另有封锁，开启用的钥匙，应当在张巡和那几名核心长老身上。”
许青朝遍地尸体看了一眼，“先把活着的人收拢起来，尸体清走，山门也打扫干净。”
“是！”
黄鑫连忙点头，转身便冲那几名年轻弟子招手。
“还愣着做什么？去各峰传话，让所有人到主峰来。
谁敢藏着，谁敢往外跑，不用大人动手，老夫先宰了他！”
几名弟子连声应下，分头跑向山道。
黄鑫自己也没闲着，他叫来几名尚能主事的执事，让人收拢兵器、搬运尸体，又派人把那些藏在屋舍和林间的门徒一个个喊出来。
有许青方才那一箭悬在头顶，这些事办得格外快。
不到半个时辰，主峰几条要道上的尸体便被移到一旁，碎石和断木清开了大半。
各处残存修士陆续赶来，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
没人敢高声说话。
黄鑫来回清点几遍，确认能找到的人都已到场，这才整理好衣袍，走向许青所在的地方。
他来到近前后，非常干脆的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大礼。
后方众人跟着跪下。
动作谈不上整齐，但所有人头都埋得很低。
黄鑫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拜见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