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多少有些意外。
他从落云城连夜赶来，奔袭数百里，只想把衍道宗这笔账算清楚。
一路杀进山门，张巡死了，衍道宗的高手死了大半，可以说是将衍道宗给血洗了。
结果不但没成为衍道宗的仇人，反倒摇身一变成宗主了。
着实是世事难料。
衍道宗的人是真心归顺，还是迫于形势低头，许青是一点都不关心。
人只要留在山门里，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谁敢背着他做小动作，再杀了便是。
“都起来吧。”
许青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黄鑫，“我不管你们心里服不服，只看你们会不会办事，事情做好了，自然有好处。”
黄鑫听懂了这句话，赶紧起身，“请宗主吩咐。”
“衍道宗在外面能调动多少人？”
“大晋境内，受宗门控制的城池有三十九座，每一处都留着本宗人手，另有一些产业、商队和依附宗门的家族，也能替宗门办事。”
黄鑫回答得很快，稍一琢磨，便猜到了许青的打算。
许青让人拿来纸笔，先说了一口古炉的模样，让黄鑫记下炉身的大致形状与那些醒目的古老纹路。
若有人见过这样一口炉子，只需查清它出现过的地方，以及后来去了哪个方向。
接着，他又把凤渊等人的衣着和各自容貌分别说了一遍，只让门下寻找符合特征的修士。
黄鑫边听边记，几次开口核对细节。
待他把两份寻人画像和特征全部整理好，许青才转身望向众人。
“谁能带回有用的消息，有重赏，宗门秘库里的丹药、兵器和功法，介时可进入随意挑选！”
此言一出。
一直低着头的弟子们，顿时抬起了头。
秘库二字，对他们而言比一番安抚管用得多。
张巡执掌衍道宗时，真正的好东西大多落在嫡系和几位核心长老手中。
普通弟子替宗门奔走多年，未必有资格踏进秘库一步。
如今那些人几乎死绝，许青刚坐上宗主的位置，便把这道门朝所有人打开了。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宗主，外门弟子若是查到消息，也能领赏？”
黄鑫回头瞪了他一眼。
许青倒没计较，“我说的是谁能办成事，不分内门外门。”
“新宗主至少肯给咱们一条往上走的路。”
人群里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那年轻弟子眼睛一亮，立刻躬身，“弟子在大晋南边待过几年，熟悉那里的几座城，愿意前去打探！”
“弟子常随商队行走，也愿意去！”
“还有我！”
刚才还缩在人群后面的弟子接连走了出来。
有人确实想拿赏赐，也有人只是见别人抢先，怕好处落不到自己头上。
至于心中还存着逃跑念头的，这会儿也开始重新盘算起来。
跟着一位肯把秘库资源拿出来的宗主，总比逃出山门，从此在外面沦为散修要强得多。
许青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单靠杀人，能让他们暂时跪下，想让这些人跑遍大晋替自己找人却还不够。
他把事情交给黄鑫，黄鑫当场挑出熟悉各地情况的弟子，又叫来几名执事，将画像和特征分别誊抄，随后按照各人熟悉的地域分成数批。
山门外的天色刚刚泛白，第一批人便匆匆下了山。
许青看着他们走远，没有干等。
“看看衍道宗的家底。”
黄鑫早有准备，取出几把刚刚收拢来的钥匙，躬身在前面引路。
“宗主这边请。”
衍道宗能在大晋境内占住一片地盘，又将手伸进数十座城池，长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自然不少。
宝库建在主峰深处，外面几道石门又厚又重。
黄鑫接连换了几把钥匙，才将最后一道门打开。
石门后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
成箱的玉料堆在墙边，各色兵器挂满一面石壁，装着丹药和药材的瓶罐更是挤满了数十个柜子。
几名弟子提着灯进来，火光一路向里延伸，照不到库房尽头。
黄鑫跟在后面，腰弯得很低，“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库藏，最里面还有两处密库，钥匙稍后便能找出来。”
许青目光一扫，衍道宗收藏的东西不少，放到大晋的话，足够引来一番争抢。
只是他自己的家底本就丰厚，眼下这些东西，能让他停步的并不多。
冷绯月看得也很随意。
她从一堆玉器中挑出一套九连玉环，又拿了几只雕成异兽模样的小铜铃，放在手里拨弄几下。
清脆铃声在库房里荡开。
“这几样倒是有趣，可以带回去给孩子们玩。”
她将东西放到一旁，让人稍后收好，目光便从其余珍宝上移开。
许青走到宝库中段，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角落的一座石台上，单独摆着一块人头大小的奇石。
石头通体血红，颜色已经浸进内部，乍看过去，像是在鲜血中泡了无数年。
他伸手将奇石拿起。
入手颇沉，冰凉的石面上没有任何纹路。
一股不同寻常的龙气从石中透出，不算浓烈，却十分清晰。
“这东西从哪来的？”
黄鑫走近看了一眼，马上答道：“回宗主，这块奇石是宗门早年从外面买回来的，卖出此物的人说得含糊，只说是偶然捡到，具体出自何处，宗内并无记载。”
“几位长老怀疑，它曾被真龙之血浸染，只是太过坚硬，用过不少办法都没弄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许青看了两眼，将血色奇石收起。
之后，他们又去了藏经阁。
阁中收着衍道宗历代功法与各类杂书，整整堆满数层。
许青只简单翻看了几卷，没有多留。
三人穿过主峰，沿着一条石道来到东面山坳。
站在高处往下看，大片药田沿着平缓地势铺开，一片接着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
田间沟渠纵横，清水从山上引下，顺着不同沟槽流向各处。
各种药材按照药性分开栽种。
喜阴的种在山影下，喜阳的占据向阳缓坡，另有些需要水汽滋养的，整片泡在浅水之中。
负责照看药田的弟子接到消息后也赶了回来，远远站在田垄边，不敢靠近。
越往药田深处走，空气中的药香越浓。
直到越过两道矮墙，前方才出现一片单独围起来的田地。
偌大一片药土中，只种着八棵宝药。
它们形态各不相同，有的枝干苍劲，有的不过尺许高，还有一棵宝药紧贴地面生长，根须鼓起，将周围药土撑出道道裂缝。
八棵宝药彼此相隔很远，各占一片药土。
单从枝叶间散出的药香，便能看出年份都不短。
许青见状念头一动，掌心一翻。
一株通体血红，形似蛟龙的灵药顿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