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黄鑫？”
一支擦身而过的队伍中，有人认出了前面的老者，侧头向同伴低声问了一句。
旁边那人又看了几眼，点头道：“是他，看来衍道宗真没剩下多少人了，连这种事都得让他带队。”
“张巡不是已经死了么？他们还敢来？”
两人说着，目光从黄鑫身上移开，将后面的队伍打量了一遍。
人倒是不少，看着也有几分宗门出行的样子，可从头看到尾，竟连一位显露宗师气势的人都找不到。
只有黄鑫这么个四品长老在前面撑场。
关于衍道宗的传闻，怕是比他们听到的还要严重。
前几日那场大乱，终究没能瞒过外界。
大晋不少势力都听说，有个魔头杀上衍道宗，连宗主张巡在内，诸多长老、嫡系高手都死在了山上。
一座颇有声势的宗门，转眼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宗门倒了，那些受其控制的城池、产业，总得有人接手。
已经有些势力动了心思，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昆乾山又传出了异宝的消息。
丹炉、仙丹，哪一样都比瓜分衍道宗更引人惦记。
各家忙着赶路，暂时将那边的事搁下了。
谁知就在这条路上，竟遇到了本该缩在山门里收拾残局的衍道宗弟子。
“剩下这些人，去了又能争到什么？”
那修士摇摇头，视线回到黄鑫身上。
黄鑫恰好朝这边看来，抬手拱了拱，笑着打了个招呼。
“几位也来了。”
对方略一停顿，还是还了礼。
两支队伍错开之后，黄鑫便转回身，照着原来的方向继续赶路。
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投来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
别人心里怎么算计衍道宗，他多少也猜得到。
换作平时，只有自己带着这批人出门，光是被几支队伍这么来回打量，他便该盘算如何避开了。
如今倒不必。
杀穿衍道宗的那个人，就坐在他身后。
张巡和宗内那么多高手都没能留下许青，在黄鑫看来，这一位随行，便抵得上原先全宗强者出动。
别人只看见前面有个黄鑫，他自己可清楚，真要遇上事情，该拿主意的是谁。
因此再有人望来，他也照常迎上目光，拱手见礼。
几句寒暄过去，该赶路便赶路，半点不提山门上的事。
许青坐在队伍中间，衣袍被风吹得贴在鞍侧。
那些目光扫过来时，他只当没看见。
左右都是奔着昆乾山去的，丹炉尚未见到，谁会想到传闻中血洗衍道宗的魔头，就混在这群弟子里面？
又行半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群山。
还没靠近，黄鑫便放缓了坐骑的速度。
昆乾山外围到处都是人。
一些修士早已落在山坡上，聚在高处向里张望。
另一些骑着坐骑停在空中，身后不时又有新的队伍赶来，绕过前面的人，寻找能看清山内情形的位置。
几名气血雄浑的修士立在队伍前方，周围人自觉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黄鑫望过去时，脸上的笑意收了些，避开几处人多的地方，在外围停了下来。
来的宗师，着实不少。
许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群山当中。
一座山头裂开了大半，山腹中翻滚着赤红火光。
熔岩从裂口淌出，沿坡面分成数股，将原有的沟壑填成一道道亮红的长痕。
有些岩块被熔岩推着，缓缓滑落，坠进下方裂谷。
隔着数重山岭，也能看见它们砸起的火星。
那座山几乎成了火山。
上方光芒翻涌，映红半片天空，连外围修士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红色。
先前探子所说的裂山烈焰，到了眼前，比言语中还要惊人。
“是炉叔！”
冷绯月压低声音，身子向前倾了些，目光紧紧追着山腹中的一抹霞光。
声音虽轻，其中的激动却藏不住。
许青点头。
他同样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火焰起伏之间，庞大的炉体在山中时隐时现。
总算找到了。
他盯着远方，并未移开视线。
山中的仙炉猛地一震，一股烈焰从炉中涌出，撞在裂开的山壁上。
火势尚未平复，炉体又向另一侧沉去，霞光与烈焰绞在一起，忽明忽暗。
许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炉子是那座炉子，里面器灵的状态，分明出了问题。
那清明、自有主张的灵智，如今竟混沌一片。
仙炉在吞吐火焰，炉体在活动，举动间却失了章法，连自身翻涌的力量都压不住。
这老头怎么弄成这样了？
“不对劲。”许青低声道，“它失控了。”
冷绯月脸上的笑意消失，凝神看了一阵，转头与他对视。
“是这里的压制？”
“恐怕脱不了干系。”
许青回答时，目光落在那座山上。
他们进来之后，法力、神识都受了限制，原生异兽的灵智也多有混沌。
仙炉如今这副模样，让人很难不往绝灵环境上想。
冷绯月握着鞍边的手一点点收紧。
来时她只想着，只要找到了炉叔，便能弄清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再设法带他离开。
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中麻烦。
外围聚着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是为他而来？
以仙炉平日的性情，旁人想强行将其炼化，自然要先过器灵这一关。
眼下灵智混沌，连自身都难以控制，一旦被人寻到机会，真有可能落进别人手中。
“不能让他们抢先。”
冷绯月这句话说得很轻，许青听得清楚。
他向附近望了一眼。那些宗师都在看着山中火光，有人站得笔直，有人按住身旁的兵器，虽未动身，视线片刻不离那座山头。
仙炉喷吐的烈焰让他们止步于此，但这么多人等着，总会有人愿意冒险。
许青再看向冷绯月时，两人都没了刚找到目标时的轻松。
就在此时，远方骤然传来一声轰鸣。
声音从那座火山中震出，沿着群山滚滚传来，附近坐骑纷纷抬头，翼羽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吹得翻动。
山腹中的霞光猛然亮起。
赤红火焰被照出层层异彩，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风飘来。
隔了这么远，依然清晰可闻，连迎面扑来的焦灼气味都被压了下去。
外围有人用力吸了口气，蓦地站起身。
“异宝要出世了！”
一名强者的惊呼传开，附近修士齐刷刷抬头，还各自占着位置的人群顿时挤动起来。
鞍上的人俯下身，催动坐骑，山坡上的修士握紧兵器，转身跨向前方。
羽翼接连张开，遮住后面人的视线，急促的催赶声从各处响起。
一时间，数不清的修士激动起来，蜂拥着朝群山当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