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几道远去的人影上。
那几人面容苍老，皮肤松垮，身上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若只看模样，几乎让人怀疑他们还能不能走得动路。
偏偏他们所过之处，前方的人都会下意识让开，连一些宗师也不愿挡在路上。
二品！
按这里的叫法，便是大宗师。
许青多看了两眼。
这些本土老修士平日不知在哪苟延残喘，如今山中闹出动静，倒是把他们也引了出来。
“你也看见了？”冷绯月在旁边低声问道。
许青点头。
“小心些，这些二品虽然老掉牙了，实力可能弱些，可正因为老得快死了，才可能更加疯狂。”
活得越久，未必就越不怕死。
尤其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人，眼看着寿数将尽，面前又冒出一件来历不明的异宝，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冷绯月朝那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向山中赶去。
到了山林上方，衍道宗众人驱使坐骑陆续落下，随前面的人流徒步往里走。
许青与冷绯月混在其中，远远便能望见山头上涌动的火光。
眼下赶来的修士虽多，真正能插手的恐怕没几个。
许青看着那些急匆匆从旁边掠过的人，心里有些古怪。
他们一心来找机缘，山里等着的却是个发了疯的老炉子。
稍有不慎，宝贝摸不着，自己先被烧成灰了。
正想着，前方山头忽然飞出一抹流光，拖着火尾划过半空，落进了侧方一片密林。
枝叶间顿时腾起火光。
离得近的几名修士立刻改了方向，往落点奔去。
片刻之后，那边便有人喊了一声。
“血！这里有一团宝血！”
许青转头望去。
流光外裹着的火焰已经熄灭，一团晶莹的血液落在林间，红得透亮。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见随风飘来的异香。
附近的人纷纷停步，有人抽了抽鼻子，当即从同伴身边挤了过去。
“这味道......莫非是神兽的血？”
最先找到宝血的修士蹲在落点旁，听见身后脚步，立刻起身拦住来人。
“这是我先找到的！”
“山里飞出来的东西，怎么就成你的了？”
一只手绕过他，径直朝宝血抓去。
那修士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还没来得及将人甩开，侧面又挤进两人。
兵器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前后赶来的人堵在林间，转眼便打成了一团。
许青脚步稍缓，望着那团宝血，颇感意外。
还真有好东西？
他先前只想着仙炉失控，倒把这场争宝想得简单了。
那股异香做不得假，哪怕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神兽之血，也足够让眼前这些人抢破头。
冷绯月看了看宝血，又望向远处的火山。
许青没有往争斗处靠近，继续跟着黄鑫向前走。
和他们一样绕过去的人不少。
几名宗师从林边经过，只往里面扫了一眼，脚下连停都没停。
“从山里崩出来的一点东西，就值得他们打成这样。那座丹炉又该是什么宝贝？”
“说不定真是件仙宝。”
交谈声很快远去，几道人影越过山坡，直奔火光最盛的方向。
林中的厮杀声被甩在身后，前面的路上，人反倒越聚越多。
许青走了一段，发现那些本来急着往山里冲的修士，竟都堵在了前方。
“后面来的，停下！”
有人站在高处，朝不断涌来的人群喝道。
“都在这里候着，谁也不许擅自往前闯！”
几名修士分散挡住去路，将想从旁边绕过去的人一并拦下。
后方的人不明所以，挤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到处都是说话声。
“凭什么不让进？这山又不是你们家的！”
一个持刀男子拨开人群，抬头看向发话之人。
“大家都是来寻宝的，各凭本事，你们把路堵了算怎么回事？”
高处那人朝他看去，尚未开口，旁边便有一名宗师迈了出来。
持刀男子脸色一变，脚下立即往后撤，长刀同时横到胸前。
那宗师几步便到了跟前，一掌拍在刀身上。
男子双臂猛地弯下，刀背撞回胸口，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刚稳住身体，那宗师已经追到面前，扣住他的肩膀，向下一压。
砰！
男子单膝砸进泥里，手里的刀脱落，张嘴咳出一口血。
原本跟着他往前走的几人，当即停在了原处。
“听不懂话？”
那宗师松开手，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几人避开他的视线，退回人群，连去扶同伴都迟疑了一下。
近处的争执声一下小了许多。
后面还有人不满，见前面这副情形，也只敢压着声音骂上两句。
持刀男子撑着地爬起来，捡回长刀，弯着腰退了下去。
许青望向山前。
拦路的宗师不止这一位，几处有人聚集争吵的地方，都有强者站了出来。
各支队伍挤在一起，先前还能自行挑路，如今往哪个方向走，都有人盯着。
偏偏主山就在前方，山上火焰翻涌，热浪一阵接着一阵吹过来。
看着近，想靠过去又谈何容易。
“我去问问。”黄鑫低声道。
许青点了点头，黄鑫便从队伍里走了出去。
冷绯月站在许青旁边，看着前面那些被迫停下的人。
有人想往山里去，有人已经转身打量来路，各宗修士互相询问，问来问去，声音反倒越压越低。
一支后到的队伍从侧面赶来，还没靠近，便被抬手截住。
领头的人起初想说些什么，目光扫过拦路者，最终只将同伴招到身边，停了下来。
许青一直留意着主山。火光遮着山体，那座炉子的情况看不真切，山前这些人倒是先忙着管起别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黄鑫穿过人群回来，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走到许青近前，侧过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低声道：“宗主，前面几个大宗联手了，要把赶来的人都留下出力。”
“做什么？”
“他们准备催动一座大阵，封住异宝，再借大阵之力压住山里的业火，最好能将火扑灭，好进去取宝。”
许青看了眼那些被拦住的修士。
“让这些人催阵？”
黄鑫点头，脸色难看。
“他们要保存实力，出力的事，就落在其他人头上了。赶到这里的小宗门，还有那些零散修士，都被算了进去。”
难怪连路都不让走了。
许青抬眼看向高处。
那里的人正催促后来的队伍停下，旁边的宗师负手站着，方才出手之后，已经少有人敢当面顶撞。
这些大宗倒把力气省下了，等别人费力压住业火，他们便能留着余力争宝。
至于出了力的人到时候还能争到多少，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有人不愿意，方才就被压下去了。”黄鑫往身后看了一眼，“他们说，既然来了，总不能只等着捡便宜，如今那边只管催人，根本不肯听人分说。”
他话刚说完，前方便有人抬手指向了这边。
“衍道宗的，你们也得出力，过来催动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