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声。
许青抬眼看去，血路在不远处豁然开阔，几条方向不同的血色道路汇聚在一处。
血光映照下，人影往来，已经有人在那边动起了手。
一名修士踉跄着退离池边，手里的玉瓶尚未收好，便被追来的一刀逼得横剑招架。
刀剑相撞，震得他再次后退，旁边立刻有人趁隙挤了进去。
“让开！”
喝声中，一只伸向池中的手被打了回去。
争抢的几人脚下，是一片向内凹陷的血池。
池沿高低不平，里面积着浓稠血液，直到此刻仍在缓缓涌动。
有人从中收走一股，四周的血液便向空处汇来，带起一层细密的波纹。
许青的目光落在池中。
沿途所见的积血大多颜色暗沉，这一池则鲜亮得多，血液翻动时，内里有光泽随之流转，透出的力量气息，也远比路上那些残血浓厚。
“又来人了。”
池边有人发现他们，低声提醒同伴。
先前挥刀的黑衣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稍稍挪动，将本就不宽的落脚处占得更牢。
他身后还有一名灰衣修士，正趁他挡人的工夫收取宝血。
被逼退的持剑修士脸色难看，眼见新来了一群人，朝池边喝道：“你们守着东边裂口，管不到这里！我们从别处下来的，凭什么连池边都不能靠？”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刀锋横在身前。
灰衣修士手里的容器又收进一股宝血，那持剑修士看得眼热，向旁边绕了几步，似乎还想找个空隙。
凤渊往另外几条血路看去。
“看来，下来的地方不止一处。”
许青点了点头，几条道路接入此地，各处都有脚步与人声传来，走到这里的显然也不止池边这两拨人。
仙炉靠近血池，炉盖微微倾斜。
“可惜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许青侧头看了它一眼。
“不能用了？”
“能用，岁月太久，其中精华已经散失了许多。”仙炉看着池中起伏的血光，“剩下这些，仍是难得的宝血，值得收起来。”
凤赤霄听得眼睛一亮，又看向池边那些人。
他们已经为此打了起来，谁也不肯往后退远。
一个刚被逼开的修士捂着手臂，紧盯着池水，连散落在脚边的东西都顾不上捡。
许青笑了笑。
“那就取一些。”
说着，他径直朝血池走去。
黑衣男子早已留意着他们，见许青带人过来，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与同伴占着池边最宽敞的一段，再往前一步便能取血，若让这一群人挤进来，自己还能收走多少？
“去另一边。”
刀锋抬起，指向池对面狭窄的边角。
那里已有几人挤着取血，稍有动作便要彼此碰撞。
许青脚步未停。
黑衣男子脸色沉下，横刀便向他身前扫来，刀身卷起的劲风将地上碎屑一并掀飞。
许青呼吸一沉，九息服气运转起来，迎着扫来的长刀抬起了手。
雷光在掌间亮起。
他的手掌拍中刀身，轰的一声，横扫的刀锋被打得向外荡开。
黑衣男子只觉手臂猛然一震，虎口顿时裂开，来不及收刀，许青已经踏入近处，一掌击在他胸前。
护身罡气应声溃散。
黑衣男子胸口一闷，整个人离地倒飞，撞向身后的灰衣修士。
灰衣修士原本已经抬起手，打算从侧面截住许青，见状只得改为接人。
两人撞在一起，连着退过数步，脚下碎石被踩得崩裂。
他刚把同伴扶住，一道电光便追了过来。
灰衣修士急忙侧身，电光擦着肩头落地，碎石迸射，震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护着同伴又退了一截，这才避开飞溅的石块。
等他重新站稳，许青已经走到池边。
黑衣男子弯着腰咳出一口血，持刀的手还在发抖。
他抬头望向许青，胸口火辣辣地疼，方才还想守住的那片地方，已被对方站了上去。
许青扫了他们一眼，转身看向血池。
“先收起来。”
凤渊等人随即上前。
冷绯月在池边站定，目光从近处几名修士身上掠过。
那几人原本见黑衣男子被打退，还想顺势抢进来，脚步才动，便发现许青一行已经沿池边散开，只得停在外侧。
“青衣魔头......”
忽然有人低低说了一声。
站在对面的一名修士盯着许青的脸，神情渐渐变了。
他见过那张流传的画像，此刻再看眼前的青衣男子，越看越觉得相像。
旁边的人听见这个称呼，握紧的兵器缓缓放低。
昆乾山的事情，他们都听过。
如今连人都没拦住，占据池边的两名强手便被逼退，那身青衣与画像中的面容也对得上了。
先前还想着人多或许能争一争的几人，彼此看了看，谁都没有先动。
黑衣男子听到那声低呼，脸颊抽动了一下。
灰衣修士一把拉住他，扶着他往后退去。
他们方才收取的宝血还在手中，再上前，未必连这些都保得住。
许青并未理会那些低声议论。
仙炉已经到了池沿，炉盖掀起，一股浓稠血流从池中升起，接连没入炉口。
池面向那边倾斜，中央涌动的血液随之汇来，被血光遮住的一段池壁渐渐露了出来。
凤渊与族人也各自取出器皿，收取近处宝血。
刚才众人互相阻拦，谁想多取一些，便有人出手截断。
如今许青站在那里，这一侧再无兵刃伸来，血液接连被收走，池面下降得越来越快。
对面的持剑修士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几次。
他方才连池边都被挤开，此刻好不容易有了空隙，若再迟疑下去，剩下的恐怕也轮不到自己。
他当即俯身，将玉瓶探向面前的一处浅窝。
旁边几人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再盯着许青，纷纷抓紧收取。
地方狭窄，他们又不敢往许青那边伸手，只能贴着边角，将能取到的血液尽量装走。
凤赤霄望见有人绕向自己这一侧，抬眼看了过去。
那人脚步一顿，转而蹲在了更远的池角。
“这边还有。”
凤赤霄招呼身旁的族人，将自己占着的位置让出些许。
血凰族人上前，顺着渐渐露出的池壁，把那一片宝血也收了起来。
仙炉前的血流始终未断。
池水退下去大半之后，站在外侧的修士已经能看见凹凸不平的池底。
中央残留的宝血在涌动，接着被炉口摄起，化成最后一股较大的血流。
有人望着炉口，握住容器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敢上前。
等仙炉合上炉盖，池中已经只剩下几处低洼还积着残血。
许青一行所收，足足占了原先那池宝血的大部分。
其余修士手里虽也装了些，与他们接连收走的血流相比，就少得可怜了。
先前挥刀赶人的黑衣男子站在远处，眼看自己还没来得及取走的宝血尽数落入别人手里，脸色越发阴沉。
池边再没人动手。
持剑修士把所得封好，低头看了看已经见底的血池，又看向灰衣修士扶着同伴退去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至少这一趟，他也拿到了东西。
许青等人陆续收好器皿，离开池沿。
方妍与颜佟从旁边跟了上来，几名还蹲在池角的修士见他们要走，反倒往边上挪了挪，留出通路。
凤赤霄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些意犹未尽。
“流失了那么多精华，还能留下这么一池，当年若是完好，该是什么样子？”
“只怕比眼下珍贵得多。”
仙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惋惜。
许青倒是心情不错。
这池宝血确实已经历过漫长岁月，好在赶到时，里面的大头还没被人收走。
至于当年如何，只能想一想，眼下收在手里的才算实在。
他看向交汇处另一侧。
那里有不同方向的血路延伸出去，血色逐渐隐入昏暗，站在这里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凤渊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片刻后道：
“继续往前看看？”
“走。”
许青选了一条尚未走过的血路，迈步踏了上去。
池边有人将最后收来的残血封入瓶中，招呼同伴离开，也有人绕过空下来的血池，朝另一条道路走去。
许青一行带着收好的宝血，沿选定的道路继续向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