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兄,你看那边。”
凤赤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血路绕过一片高耸的乱石,前方的遮挡少了,远处竟又露出一道蜿蜒的血色。
那也是一条路。
路上隐约有人影移动,起初只看得见几处细小的黑影,等他们走到更开阔的位置,才看清那边有一群修士。
有人站着,有人正从旁边经过,另有几道身影停在更远处,时不时被起伏的地势遮住。
许青放缓脚步,目光往两条道路之间移去。
下方是一条河。
浑浊的水流沿着两岸淌过,水面泛着灰暗的光泽,偶尔翻起一道浪头,又裹着浮沫沉了下去。
浓重的腐朽气息从河中升起,混杂着死气与凶煞之意,使这一片地方都显得阴沉。
先前有乱石遮挡,众人沿路走来,只闻到越来越重的腐败气味,直到此刻,才看清那股气息的来处。
凤赤霄走到靠河的一侧,望着下方水流,皱起了眉。
“隔着这么一条河。”
从这里望过去,对岸那条血路似乎不算太远,路上甚至能辨出人影。
可两边之间尽是浑浊水流,河面开阔,连个能借力落脚的地方都看不见。
许青站在原处,沿河望了一眼。
上下游都隐在昏暗中,死气贴着水面弥漫,难以看清更远的情形。
此地绝灵依旧,体内法力运转仍有滞涩,想从这里凌空横渡,他也没有把握。
对面忽然亮起一抹光芒。
几道人影聚到了一处,紧接着又向两边散开,其中一人似乎退了些,另一人追上去。
光芒闪过之后,那几道身影便挤在一起,瞧不真切了。
“打起来了?”凤赤霄眯起眼。
“像是。”
许青只能看出大致动作,隔着这条河无从分辨。
冷绯月望着那处动静,片刻后收回目光。
“他们那边也有人往前走。”
更远些的地方,一小队人绕过聚集的人影,沿血路向前。
许青留意到,那条路走出一段后稍稍向内弯折,末端被突出的石壁遮住,后面会通向何处,在这里看不出来。
仙炉停在他身旁,炉盖偏向河对岸。
“昆乾山下面那些路,也有被遮住、看不清去向的地方。
当时走着走着,前面就像断了。
这里倒好,两边都能看见,中间隔着河,照样过不去。”
凤渊顺着对岸血路的走向看了一会儿。
“也许前面还有交汇处。”
“有可能。”仙炉道,“只是眼下看着挨得近,真沿路绕过去,还不知要绕多远。”
河水带着低沉的声响流过脚下。
对岸的光芒又闪了一次,附近几道身影纷纷避开,有人退到靠河的一边,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
凤赤霄看了片刻,便失了继续观望的兴致。
连打的是谁都瞧不清,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许青转过身。
“走吧,沿这条路往前看看。”
凤渊招呼族人跟上,方妍与颜佟从后方走来,与众人一同离开这处开阔地。
他们脚下的血路还在向前延伸。
河对岸,几名修士正从交手的人群旁绕过去。
兵刃撞击的声响在近处听得分明,一道贴着刀锋的光芒扫过,逼得挡路者侧身退开。
两边人都不肯让,那一小段窄路便堵了起来,后面还有修士催促,场面颇为嘈杂。
绕开的队伍没有凑上去。
为首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人走到宽处,刚想继续向前,便听同伴低声道:
“河那边还有人。”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隔着浑浊河流,远处同样有一道血色蜿蜒而过。
上面一群人正在离开,看着人数不少,衣着与面目都辨不清,走在后方的身影很快被旁边乱石挡住。
“那边竟也有路。”
中年男子身后一人喃喃道。
他们从地表禁地下到这里,沿途走过的地方早已超出最初预料。
原以为下方藏着一处古老遗迹,只要顺着显露的通道深入,总能找到个大致范围。
眼前这条路走了这么久,仍看不到尽头,旁边又隔河出现了另一条。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看来路。
刚才拐过的地方已经被地势遮住,从这里甚至看不全自己走过的这一段。
“先前把这里想小了。”
他身旁一名短须修士蹲下来,看着脚边暗红的痕迹,又伸手指向河对岸。
“你们看,这些路都有血,沿途残留的力量也强,会不会......咱们走的地方,本来就与真龙有关?”
同伴沿着他的手指望去。
血色道路分向不同方向,消失在地底昏暗之中,再想起一路所见,这个猜测倒也并非全无来由。
有人面露思索,中年男子却没有马上接话。
他望了望河中翻涌的浊流,又看向远处那道已经渐渐空下来的血路。
“有些像。”
“我也只是这么一想。”短须修士站起身,“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残血,总不会无缘无故留在这里。”
“自然有缘故,等多看几处,也许能看出些端倪。”
中年男子说着,目光已经转向前方。
他对那猜测同样在意。
若能弄清这些血路的来历,此行所得恐怕远不止沿途搜寻的东西。
后方又响起一声怒喝。
短须修士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几人还在纠缠,便皱眉道:“前面的路还长,堵在这里争什么。”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那边,带着同伴继续往前。
走出一段后,血路在一片倾斜石壁下分岔。
他们略作停留,选了能看清路面的那一边,先后走入石壁后的阴影。
另一处地下,脚步声停在了一段断路前。
老者站在血路尽头,衣袍被地底的气流吹得轻轻摆动。
眼前一大片道路已经断开,边缘参差不齐,向下望去,只见昏暗中横着不少崩落的石块。
年轻男子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指向远处。
“老祖,那边也有一截。”
隔着断裂处,确实能看见一抹暗红。
那段路面高低不平,大半被崩落之物遮掩,只露出一小部分。
年轻男子看看脚下,再看看远处,迟疑道:“这些路,会不会原本连在一起,后来才断成这样?”
老者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那一截残路,心里也在估量两边的位置。
从眼前看,确有相接的可能。
“也许是。”老者缓缓道,“如今只能看见这一点,过去的模样,还不好说。”
话音刚落,他喉间一痒,偏过头咳了两声。
身后的年轻女子向前走了一步,眼中透出忧色。
离得近了,她又闻到了老者身上那股隐约的腐朽气息,与他往日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老祖,先歇一会儿吧。”
老者摆了摆手,待咳意过去,呼吸便重新平稳下来。
他并不觉得眼前这点路已经走得吃力,只是身上出现的变化始终在提醒他,此地不能久留。
一路深入至此,所见越来越多,离境的线索仍没着落。
这些路究竟通往哪里?
会不会走到最后,仍旧困在这片天地之内?
老者看着前方,沉默片刻,转身望向侧后方。
来时经过的地方,还有一条血色路径贴着石壁斜向另一边,路面虽然狭窄,至少眼前这一段尚能继续行走。
年轻男子察觉他的目光,轻声道:“要换那边?”
“嗯,过去看看。”
老者迈步走了回去。
留在断口前,等不到答案。
他想找的出路线索,或许还藏在未走过的地方,既然眼下还有路,便继续找下去。
年轻女子将劝说咽了回去,与男子一同跟上。
三人转入那条斜出的血路,沿石壁向前走去。
浑浊河流旁。
许青一行已经越过了能够望见对岸的位置,沿脚下道路前进。
另一边,本土修士顺着岔路走入更深处。
而那老者带着两名后辈,改换了方向,身影渐渐没入狭窄血路的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