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猛地抬頭，即便不通過符文，他此刻也能隱約感覺到一股凌厲、霸道、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正從碎片前進方向的那片灰白霧靄深處，以驚人的速度襲來！
那感覺不像自然現象，更像是攻擊！
“規避！嘗試規避！”林凡大吼，試圖通過殘留的權限影響牽引陣法。
但殘骸本身笨重不堪，能量所剩無幾，操控性極差，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機動。
只見前方灰白霧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排開，一道直徑超過十丈、凝練無比、呈現出暗沉熾白色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神揮出的裁決之鞭，狠狠地抽擊在噬天舟殘骸的前端！
轟——！
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猛烈百倍的沖擊傳來！
整個殘骸仿佛被一柄巨錘當頭砸中，前部至少五分之一的區域在接觸光柱的瞬間就無聲無息地氣化、湮滅！巨大的動能讓剩余部分瘋狂地旋轉、翻滾起來！
偏殿內天旋地轉，所有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拋起，又砸向牆壁、地面。堅固的青銅結構在這等沖擊下如同紙糊般扭曲、撕裂！
“抓緊——！”
林凡只來得及吼出這一句，就被一股巨力甩飛，後背重重撞在能量池的邊緣，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而出。他模糊的視線看到能量池的外壁出現了裂痕，內部不穩定的暗紅能量劇烈沸騰，幾乎要破池而出！
韓鐵、影剎等人同樣不好受，人人帶傷，修為最弱的那名昏迷修士在第一次撞擊中就直接沒了聲息。
殘骸在虛空中無助地翻滾、滑行，拖出一道混亂的軌跡，大量碎片從主體上剝離。而那毀滅性的暗白光柱一擊之後，似乎並未繼續攻擊，但其來源方向，那灰白霧靄的深處，隱隱有更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在匯聚。
“那是……什麼……”墨大師咳著血，艱難地爬到破損的觀測符文前，只見符文映照出的景象混亂不堪，但在那驚鴻一瞥中，他似乎看到了霧靄深處，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如同山岳般的陰影輪廓，其表面有規律地閃爍著諸多光點，剛才那道恐怖光柱，似乎就是從其中某個光點發射而出。
“戰爭傀儡？不……是星舟！是某種……巨大的星舟！”墨大師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我們……我們闖入了別人的戰場？還是……警戒範圍？”
星舟？能在虛空中航行、戰斗的巨艦？那是傳說中大宗門甚至古族才可能擁有的戰略級法寶！
沒等他們從這駭人的發現中回過神來，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嗚嗚嗚——
一陣低沉、詭異，仿佛億萬人哀嚎凝聚而成的嗚咽聲，突兀地響徹整個殘骸空間。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讓人氣血翻騰，神識刺痛。
偏殿地面，那由殘識本源暫時固化的暗金光環，劇烈閃爍起來，明滅不定。
林凡臉色劇變，他感覺到腳下深處，那口封印著“蝕之源眼碎片”的深井，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九根“鎮源鎖”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仿佛隨時會斷裂的崩鳴聲！
外部那毀滅性的一擊，不僅重創了殘骸本體，其蘊含的恐怖能量沖擊和規則擾動，更是嚴重削弱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封印！
“封印……要破了！”林凡嘶聲喊道。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股粘稠、黑暗、充滿無盡饑渴與惡意、仿佛能污染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深井方向沖天而起！
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即便在震耳欲聾的噪音中也清晰可辨。九根鎮源鎖中的一根，崩斷了！
深井口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滾、擴張，隱約可見其中有一點極度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黑斑”在緩緩上浮、變大。
“蝕之源眼碎片”要出來了！
前有未知的、可能來自巨型星舟的毀滅打擊，後有即將破封而出的、足以污染湮滅一方天地的恐怖邪物。
真正的絕境，在這一刻，降臨了！
殘骸依舊在失控地翻滾，向著灰白霧靄的深處，向著那巨大陰影和更多匯聚的毀滅光點的方向滑去。
偏殿內，能量池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著眾人絕望而蒼白的臉。
林凡擦去嘴角的血跡，左眼的幽芒與右眼的劍意在生死危機關頭再次同時亮起，瘋狂運轉。他看向那即將崩潰的封印方向，又看向觀測符文中那巨大的陰影輪廓，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踫撞。
求生之路，似乎已被徹底堵死。
但，坐以待斃，絕非他的風格！
“墨大師！”林凡的聲音因急切和傷勢而沙啞撕裂，“能不能把能量池里剩余的所有能量，不計後果，一次性全部導入殘骸外圍尚未完全損壞的‘虛空擾動發生器’？不管那是什麼，給我制造最大的空間混亂！”
墨大師一愣，瞬間明白了林凡的意圖︰“你……你想用空間亂流來干擾那個星舟的攻擊？甚至……沖擊封印？可那會徹底毀掉殘骸！我們也會被卷入……”
“不這麼做，現在就得死！”林凡斬釘截鐵，同時看向韓鐵和影剎，“韓大哥，影剎，準備隨時脫離殘骸！用你們所有能用的手段，固定自己，準備承受空間撕扯！”
他又看向那暗金色金屬塊，意念狂涌︰“還有什麼能做的？壓制封印！哪怕一刻！”
金屬塊的光芒已經黯淡到極致，裂痕密布，那道殘識的意念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最後……權限……引爆……備用禁錮單元……可延遲……三十息……之後……一切……靠你們……自己……】
話音未落，金屬塊徹底黯淡，化為凡鐵，而碎片深處，靠近深井的某個區域，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一股新的、帶著禁錮力量的能量波動暫時加強了對深井的封鎖，讓那上浮的“黑斑”速度一緩。
三十息！
只有三十息時間！
“動手！”林凡咆哮。
墨大師眼楮通紅，雙手如飛，不顧符文的灼燒和反噬，強行改寫了能量池的最後輸出路徑。暗紅狂暴的能量流怒吼著改變了方向，沖入了一片早已廢棄、線路損毀嚴重的區域。
韓鐵和影剎各自將法器、繩索、甚至身體的某些部位，牢牢固定在偏殿幾根最粗壯、看似最穩固的結構體上，同時將僅存的護身靈光激發到最大。
林凡則閉上眼楮，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模糊的權限聯系，不顧神識的刺痛，強行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能量，涌向殘骸邊緣某些他感知中尚且完好的、具有“空間”屬性的符文陣列。
殘骸外圍，那些殘存的、奇形怪狀的凸起和結構，突然亮起了紊亂的、五顏六色的光芒，發出尖銳的嘯音。
下一刻——
嗡——！
以噬天舟殘骸為中心，一片極其不穩定的、色彩斑斕的虛空漣漪猛地炸開！如同在平靜的虛空中投下了一顆巨石。空間結構被粗暴地扭曲、撕裂，形成了一片小範圍的、混亂不堪的空間亂流區域！
這亂流並不強大，遠遠無法與真正的空間風暴相比，但其出現得極其突兀，且正好位于殘骸與那灰白霧靄深處巨大陰影之間。
霧靄深處，那些正在匯聚的毀滅光點似乎遲疑了一下，發射節奏出現了瞬間的混亂。而已經射出的幾道稍小一些的光束，在闖入這片突兀的空間亂流時，發生了偏折、散射甚至湮滅，未能準確擊中依舊在翻滾滑行的殘骸。
成功了！短暫地干擾了攻擊！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殘骸本身本就殘破的結構，在這自我引發的空間擾動反噬下，開始了大規模的、雪崩式的解體！偏殿的屋頂被整個掀飛，牆壁成片倒塌，能量池轟然炸裂，狂暴的能量碎片四射！
“就是現在！抓穩！”林凡在狂暴的能量亂流和崩解聲中狂吼。
殘骸徹底分崩離析，化作無數大小不一的青銅碎塊，向著四面八方拋射。林凡等人所在的偏殿區域也碎裂成幾大塊，如同狂風中的敗葉，被拋入了因空間擾動而更加混亂的虛空之中。
劇烈的空間撕扯力傳來，即便有固定，眾人也感覺身體仿佛要被五馬分尸，護體靈光明滅不定。
而在他們原本所在位置的下方，那口深井處，失去了碎片主體結構的壓制和能量供應，殘識最後的禁錮也到了時間。
轟！
深井徹底炸開！無盡粘稠的黑暗噴涌而出，瞬間吞噬了周圍的大片殘骸。一點拳頭大小、仿佛凝聚了世間一切“虛無”與“終結”的“黑斑”，出現在黑暗的中心。
“蝕之源眼碎片”，正式現世！
它出現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引力與污染力場便擴散開來，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能量，甚至連光線和空間都為之扭曲。那些崩飛的青銅碎塊，一旦被這力場觸及，便迅速黯淡、腐朽、化為飛灰。
這恐怖的邪物，似乎本能地感應到了不遠處那灰白霧靄中巨大陰影所散發的磅礡能量與生命氣息，緩緩地、卻無可阻擋地，朝著那個方向“飄”去……
而林凡他們所在的幾塊較大碎片，則被空間亂流和爆炸的沖擊波推向了相反的方向，速度極快地射入了灰白霧靄的更深處，遠離了那正在形成的、更加恐怖的沖突焦點——上古邪物碎片 vs 未知巨型星舟。
在最後意識清醒的瞬間，林凡透過崩解的縫隙，隱約看到那巨大的陰影似乎調整了姿態，更多的、更加耀眼的光點亮起，對準了飄來的“黑斑”。而“黑斑”周圍的黑暗，則如同活物般擴張，迎向了那些光芒……
下一刻，劇烈的空間震蕩和強光從身後爆發，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霧靄，也讓林凡神魂欲裂，徹底失去了知覺。
幾塊承載著幸存者的青銅殘骸，如同激流中的枯木，被拋向霧靄深處，墜向未知的黑暗……
……
冰冷，潮濕，粗糙的觸感。
林凡的意識從無盡黑暗與劇痛中緩緩浮起。耳邊是嘩嘩的水聲，以及某種低沉、規律的轟鳴。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凹凸不平的、布滿濕滑青苔的岩石穹頂。一滴冰冷的水珠從鐘乳石般的尖端滴落，正好砸在他的額頭，讓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些。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淺水里，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周圍光線昏暗，但並非完全黑暗，一種幽藍色的、不知來源的微光彌漫在空氣中，隱約照亮了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某種地下河道旁的灘涂。不遠處，一條寬闊的暗河在靜靜流淌，河水黝黑，深不見底，卻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和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舊腐朽氣息。那低沉的轟鳴聲，似乎就來自于暗河深處的某個地方。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全身各處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後背和肋部，仿佛骨頭都斷了幾根。內腑更是火辣辣地疼，靈力近乎干涸，經脈中充斥著紊亂的刺痛感，那是過度催動“噬元劍罡”和承受空間撕扯的後遺癥。
噬元劍罡，他心念一動，勉強感應了一下體內。那團融合了劍意與吞噬本源的幽暗星雲依舊存在，只是黯淡了許多，緩緩旋轉著，自發地、極其緩慢地吸收著周圍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和某種更加隱晦的“蝕”之力殘留。林凡一驚，怎麼這里也有？
他暫時顧不得仔細探究，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
韓鐵、影剎、墨大師……他們呢？
目光所及，在附近十幾丈的範圍內，他看到了另外幾個倒在地上的身影。
韓鐵趴在稍遠一點的亂石堆里，戰刀還死死抓在手中，背上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皮肉翻卷，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影剎側臥在一塊稍高的岩石旁，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手中的短刃依舊緊握。
墨大師則仰面躺在水邊，道袍破碎，眼鏡不知飛到了哪里，額頭有一塊淤青，呼吸還算平穩。
還有一名修士，倒在暗河的邊緣，半個身子泡在了水里，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林凡心里感嘆道，只有他們幾個人了。其他人，恐怕都已葬身于那場虛空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