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忍著劇痛，艱難地挪動身體，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外傷嚴重，內傷更重，但金丹期的強悍體魄和噬元劍罡頑強的生命力讓他還不至于立刻斃命。他從懷中摸索出一個早已干癟的儲物袋——里面原本的東西在虛空漂流和戰斗中幾乎耗盡——只倒出最後幾顆品相不佳的療傷丹藥，自己服下一顆，然後咬牙向最近的韓鐵爬去。
給韓鐵喂下丹藥，又檢查了影剎和墨大師，將最後兩顆丹藥分給他們。那名泡在水里的修士，已經沒了氣息，身體冰冷。
做完這一切，林凡幾乎虛脫，靠在一塊岩石上劇烈喘息。丹藥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開始緩慢滋養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他再次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暗河，洞穴，幽藍微光。空氣潮濕，靈氣濃度比之前的虛空夾縫高不少，但異常渾濁，夾雜著濃郁的水汽、礦物質氣息，以及那股淡淡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腐朽味道。仔細感知，這腐朽中，似乎真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與“蝕”之力同源但性質略有不同的氣息沉澱。
這里絕對不是噬天舟殘骸內部了。林凡想，難道他們被空間亂流拋到了某個未知世界的地下？
他嘗試運轉那模糊的、幾乎快要斷開的臨時權限，去感知周圍。果然，與噬天舟碎片的聯系微弱到近乎于無，只能隱約感覺到一個極其遙遠、方位不明的“點”，而且那個“點”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似乎正在經歷著劇烈的能量沖突。
是殘骸主體與那星舟，還有“蝕之源眼碎片”的戰場嗎？結果如何？不得而知……
他們現在，徹底成了失落在未知之地的幸存者，重傷、疲憊、孤立無援……
林凡的目光落在幽暗的河面上，又掃過洞穴深處那望不盡的黑暗。暗河的水流似乎向著下游某個方向匯聚，而那低沉的轟鳴聲，也來自下游。
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安全嗎？如何出去？
一個個問題涌上心頭，但此刻，他連思考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必須先恢復一點實力，等韓鐵他們醒來。
林凡閉上眼，強迫自己進入最低限度的調息狀態，噬元劍罡如同受傷的野獸，開始小心翼翼地舔舐傷口，並汲取著周圍空氣中那稀薄而古怪的能量。
地下洞穴中，只有暗河流淌的水聲，和那來自深淵般的、低沉而不詳的轟鳴，永恆回蕩。
新的絕地，新的危機，或許，也隱藏著新的、渺茫的生機。
他們的故事，在這片未知的黑暗水淵中，被迫翻開了嶄新而詭譎的一頁……
暗河的流水聲沖刷著意識的邊緣，那低沉如巨獸鼾息的轟鳴則如同背景的脈搏，永恆搏動。林凡的調息被打斷——並非外界侵擾，而是體內那團“噬元劍罡”傳來的異樣悸動。
它像一頭甦醒的、饑腸轆轆的幼獸，對周圍環境中某種“食物”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這渴望並非針對稀薄的靈氣，而是那股混雜在潮濕腐朽空氣中的、極其隱晦的“同源”氣息。比之前在礦洞或虛空碎片中感受到的“蝕”之力更加古老、沉滯，仿佛已經在此沉澱、變質了千萬年。
“這里……曾是‘蝕’之力污染過的地方？還是說，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散發這種氣息？”林凡心中凜然。他強行壓制住噬元劍罡本能的躁動，更加仔細地感知。那氣息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如同無形的絲縷，從暗河下游的方向，隨著水流和空氣的流動，幽幽地彌漫上來。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的呻吟響起。
韓鐵的手指動了動，隨即猛地睜開眼，眼中先是茫然，繼而瞬間被警惕取代。他試圖撐起身體，背上的傷口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別動，傷口很深。”林凡低聲道，聲音依舊沙啞。
韓鐵看到林凡，又迅速掃視周圍，看到昏迷的影剎和墨大師，以及不遠處水中那具同伴的尸體，眼神一暗。“我們……逃出來了？這是哪兒？”
“不清楚。可能是被空間亂流拋到了某個世界的……地下深處。”林凡簡要說明情況，“其他人……沒了。我們傷勢都很重。”
韓鐵沉默地點點頭，咬著牙，從自己破爛的衣物內襯里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打開後是幾顆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褐色丹丸。“祖傳的保命傷藥，就剩這幾顆了。”他遞給林凡兩顆，自己服下一顆，又艱難地挪到影剎和墨大師身邊，給他們喂下。
丹藥效果不錯，韓鐵背後的傷口流血漸止，氣息也平穩了一些。影剎和墨大師的臉色也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影剎率先醒來。她醒來的方式極為安靜，只是睫毛顫了顫，眼楮便已睜開，清澈而冷靜，沒有絲毫初醒的迷茫。她迅速檢查自身傷勢，又觀察環境，目光在暗河下游方向停留了片刻，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有東西在下游。”她聲音很輕，卻帶著肯定的意味，“活的，或者……活動的。數量不少，但個體氣息不強。還有……很淡的血腥味，不是我們的。”
幾乎同時，墨大師也悠悠轉醒，他摸索著找到摔碎的眼鏡框架，勉強戴上，眯著眼打量四周。“此地……地質結構異常堅固，岩石成分含有大量‘禁靈石’雜質，對神識和靈力探查有極強的干擾和衰減作用。這暗河……水流蘊含微弱靈氣，但更主要的是……一種惰性的陰性能量，長期接觸對生靈有害。我們不宜久留水中。”
專業的知識讓林凡和韓鐵心中稍定，至少墨大師還能分析環境。
“下游有活物，還有血腥味。”林凡將影剎的判斷和自己的想法結合，“我們必須離開這片灘涂，找個相對安全干燥的地方恢復。但上游還是下游？”
韓鐵看向暗河下游那幽深不可測、傳來低沉轟鳴的方向︰“下游有動靜，也可能有出口，但未知風險太大。上游或許更安靜，但萬一是個死胡同……”
“下游。”影剎忽然開口，打斷了韓鐵的權衡，“那些活物的氣息雖然雜亂，但移動有一定規律，像是……在逡巡、守衛。有守衛，往往意味著有需要守護的東西，或者……通道。而且，血腥味很新鮮，說明不久前發生過沖突，也許有別的生物，甚至……其他修士來過。”
這個分析讓眾人精神一振。有其他修士的可能性哪怕再渺茫，也代表著並非絕對的死地。
“那就下游。”林凡做出決定，“但我們狀態太差，需要先恢復一點戰力。墨大師，能否在此處簡單布置一點預警和防護？”
墨大師苦笑︰“材料幾乎全失，僅靠自身靈力刻畫的簡易符文，在這種禁靈環境下效果十不存一，而且會暴露我們的靈力波動。”
“無妨，聊勝于無。重點預警水下和下游方向。”林凡堅持。在這種未知環境，任何一點預警時間都可能救命。
墨大師點點頭，勉強起身，用指尖凝聚微薄靈力，在幾人周圍幾塊較大的岩石上刻畫了幾個極其簡單的示警和混淆氣息的符文。果然，符文光芒黯淡，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效果堪憂。
眾人抓緊時間調息。林凡吞下韓鐵給的傷藥，配合自身噬元劍罡的緩慢運轉，恢復速度比其他人快上一線。他有意引導劍罡吸收空氣中那隱晦的“同源”氣息，發現雖然吸收緩慢，且需要劍意反復淬煉去除其中的沉痾雜質，但轉化出的能量頗為精純，對修復經脈和內腑傷勢有奇效。這讓他對下游可能存在的“源頭”更加警惕，也隱約有了一絲期待——若能安全利用，或許是快速恢復甚至突破的契機。
一個時辰後，眾人的傷勢暫時穩住，恢復了約莫一兩成的行動力和微末靈力。不能再等了，傷藥效力有限，長時間停留在這陰冷潮濕、充滿未知輻射的河邊絕非良策。
將那名死去的同伴草草掩埋在碎石之下，四人拖著傷體，小心翼翼地沿著暗河邊緣，向下游方向摸索前進。
洞穴似乎沒有盡頭，幽藍的微光始終彌漫，照亮大約十幾丈的範圍，更遠處便是濃郁的黑暗。暗河寬闊，對岸隱沒在黑暗中，只能听到嘩嘩水聲。腳下的灘涂時而狹窄，時而稍寬，布滿了濕滑的石頭和不知名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類植物。
越是向下游，那低沉的轟鳴聲越是清晰，空氣中那股隱晦的“同源”腐朽氣息也越發明顯。同時，影剎所言的“活物”氣息也漸漸可被林凡和韓鐵感知到——那是一種陰冷、雜亂、充滿食欲的微弱波動，隱藏在暗河之中，或洞穴頂部、石縫深處，數量確實不少。
他們盡量收斂氣息，放輕腳步，借助岩石陰影緩慢移動。墨大師幾乎無法戰斗，被韓鐵半攙扶著。影剎則如同幽靈般在前方數丈處探路，她的隱匿天賦在這種環境下似乎受到壓制，但依舊遠超旁人。
走了約莫兩三里，前方河道出現一個轉彎，轟鳴聲陡然增大，空氣中水汽也愈發充沛，甚至形成了淡淡的霧氣。同時，一股更加新鮮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靈氣殘留？
影剎突然停住，舉起手示意。她伏低身體，指向轉彎處一塊巨大的、半浸在水中的岩石後方。
林凡和韓鐵凝神望去，只見那岩石後的淺灘上，躺著幾具怪異的尸體。
那是某種似魚似蜥的生物，大約半人長，皮膚滑膩呈灰黑色，布滿黏液，頭部巨大，口器猙獰，有利齒外露，四肢短小卻生有銳爪，尾部粗壯。此刻，這幾只怪物尸體殘缺不全，像是被某種利器切割，傷口處流出的並非紅色血液，而是暗綠色的、散發腥臭的粘稠液體。
而在怪物尸體旁邊，還散落著幾片破碎的、似乎是衣物和金屬甲的殘片，以及半截斷裂的、黯淡無光的制式長劍。
“是修士！有其他修士在這里戰斗過！”韓鐵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林凡蹲下身，檢查那些殘片和斷劍。衣物是某種制式的灰色勁裝，質地普通，並非大宗門服飾。金屬甲片也很粗糙。斷劍是最低階的法器，靈力已失。從殘留痕跡看，戰斗發生時間不長，可能就在幾個時辰內。這些怪物的攻擊方式似乎是撲擊和撕咬，帶有些微的陰毒腐蝕之力。
“小心，這些怪物可能潛伏在水里或石縫中。”林凡提醒。他注意到，那隱晦的“同源”氣息，在這些怪物尸體附近略微濃了一絲。
繼續前行，繞過彎道，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河道在這里驟然收窄，並且陡然向下傾斜，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流湍急的落差！轟鳴聲正是來自于此——一個規模龐大的地下瀑布！瀑布下方水汽升騰，形成一片迷蒙的白霧，看不清具體情形，只能听到雷霆般的水聲。
而在瀑布上方，靠近他們所在的這一側河岸，地形變得相對開闊，形成了一個不大的石台。石台上，景象慘烈。
至少有二三十只那種魚蜥怪物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倒，暗綠色的粘液幾乎將石台染透。與它們一同倒下的，還有五具人類的尸體！
這五人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配備簡陋法器，此刻都已身亡，死狀淒慘，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頭顱碎裂，明顯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搏殺。從現場痕跡看，他們曾在此結陣防御，但最終還是被怪物群攻破。
石台邊緣，靠近瀑布方向，還有一個用碎石和破損法器勉強壘起的簡易掩體，掩體後方，似乎還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和壓抑的呼吸聲！
還有人活著！
“戒備！”韓鐵低喝一聲，握緊了手中戰刀。林凡也悄然運轉起一絲噬元劍罡，左眼幽芒隱現。影剎已經無聲無息地潛行到側翼……
似乎是听到了動靜，掩體後傳來一個緊張嘶啞、帶著絕望的聲音︰“誰？！是王師兄嗎？還是那些鬼東西又來了？！”
听聲音，像是個年輕的男子，而且似乎受了傷，中氣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