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林凡從地上撿起幾塊小石子，分別向兩個洞內輕輕拋去，側耳傾听回聲。
左側洞內，石子滾落聲持續了較長時間，伴隨著輕微的水花濺起聲，最終沉寂。距離不短，且有積水。右側洞內，石子踫撞岩壁的聲音清脆，回響很快消失，通道似乎相對干爽，但結構可能更復雜。
“你怎麼看？”韓鐵走過來，低聲問。
“右側通道，氣流向上更明顯，可能是離開地底深處的方向。但地形不明。”林凡沉吟道，“左側通道向下，有水，可能存在未知的地下水系或生物。風險同樣不小。”
“向上的路不會好走。”韓鐵咧嘴，露出一絲疲憊但堅毅的笑，“但總比再往下鑽強。那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林凡點頭。這也是他的傾向。經歷了古礦道的恐怖和礦坑據點的詭異，盡快脫離地脈深處是第一要務。
“等大家再恢復一些，我們就探右側通道。”林凡做出決定，“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地面那些厚厚的苔蘚和發光菌類上。“我們需要水，可能還需要食物。大家身上的補給幾乎耗盡。這些地底菌類……墨大師？”
墨大師被叫醒，揉著惺忪的睡眼，仔細辨認那些菌類。“大部分發光菌類都含有微弱毒素或致幻成分，不能直接食用。但那種暗綠色的苔蘚，叫‘地衣絨’，應該無毒，可以少量補充水分和一點點養分，味道……不提也罷。至于水源……”他看向左側洞口，“有水流聲，應該能找到。但地底水源，需謹慎。”
“我和影剎去左側通道探查，尋找水源，並初步判斷危險性。”林凡道，“韓大哥，你留在這里保護其他人，繼續恢復。我們盡快返回。”
韓鐵沒有反對，只是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小心。”
影剎已經無聲地站到了林凡身邊，表明態度。
兩人稍作準備，林凡手持一把從之前戰斗中撿來的、質地普通的精鋼長劍——他自己的劍在古礦道中已損毀，影剎則依然用的是那對幽暗的短刃。沒有火把，依靠洞穴本身的微光和各自超越常人的目力，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左側向下傾斜的洞口。
通道內陰暗潮濕，岩壁滑膩，長滿了各種濕漉漉的苔蘚和低矮的菌類。水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那股甜腥味也濃了些，但並不令人作嘔，反而有點像某種漿果腐爛的氣息。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時緩時陡。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一個比之前洞穴稍小、但更顯空曠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中央，是一個不規則的小型地下水池，約兩三丈寬，池水漆黑如墨，但水面平靜，倒映著岩壁上零星分布的發光苔蘚。水池邊緣，生長著一些形態奇特的、暗紫色脈絡的闊葉植物，散發著淡淡的甜腥味。池水對面，岩壁有一道明顯的裂縫，更強勁的水流聲從裂縫後傳來，似乎連接著更大的地下水系。
林凡和影剎沒有貿然靠近水池。林凡蹲下，撿起一塊干燥的碎石，輕輕投入池中。
“咚。”水花輕濺，漣漪擴散。池水似乎不深。
等待片刻，水面恢復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影剎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貼近水池邊緣，短刃輕輕劃過一片闊葉植物的葉片，帶下一小截，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極其輕微地踫了一下。
“植物無毒，汁液可少量解渴，微甜，有輕微麻痹感，不宜多食。”她清冷地說道，“池水……表面無異常，但深處有微弱靈力波動，屬性陰寒，不建議直接飲用，需處理。”
林凡點頭，走到池邊，蹲下身，伸出手指，並未直接觸踫水面，而是運轉一絲噬元劍罡，探入水中。
劍罡入水，那股陰寒靈力立刻被感知到，帶著一絲惰性，似乎並非活物散發，更像是水中沉澱的某種礦物或長期浸染了地脈陰氣所致。除此之外，沒有察覺到隱藏的生物或危險能量。
“水可用，但需煮沸或淨化。”林凡做出判斷。他目光掃視水池周圍，在角落發現了幾塊中空且質地堅硬的石頭，以及一些干燥的、類似蘆葦的桿狀植物睫稈。“可以想辦法取水，並用這些容器帶走。”
兩人迅速行動，用找到的石頭容器盛了部分池水，又采集了一些無毒的闊葉包裹好。就在他們準備返回時，對面岩壁裂縫後的水流聲中，突然夾雜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鱗片摩擦岩石的“沙沙”聲！
林凡和影剎同時僵住，屏息凝神。
聲音來自裂縫深處，正在靠近！而且不止一個！
“退！”林凡低喝。
兩人毫不猶豫，轉身就向原路疾退。地底未知水域的生物，往往是極度危險且適應黑暗環境的獵手，在對方主場作戰絕非明智之舉。
就在他們剛剛退回通道拐角，隱入陰影的剎那，那裂縫處水聲嘩啦一響，幾個黑影猛地從水中竄出，落在了水池邊緣！
借著微弱的光，林凡看得分明。那是三條通體漆黑、布滿細密鱗片、形似蜥蜴卻長著扁平魚尾和四只鋒利腳蹼的怪物！體長近五尺，頭部尖細，口中利齒交錯，閃爍著寒光。它們眼楮退化，只剩兩個白點，但頭頂有一對不斷顫動的肉須，顯然感知異常靈敏。身上散發出煉氣中期左右的陰寒妖氣，以及一絲非常淡的、與古礦道陰鱗水鬼相似的氣息，但駁雜微弱得多。
“地底陰鱗蜥？變種？”林凡心中一動。這些怪物很可能與古礦道深處那“源頭”溢散的力量有關，但層次低了很多，更像是被侵染的普通地下生物。
三條陰鱗蜥顯然察覺到了剛才有人活動的氣息，肉須劇烈顫動，發出低沉的“嘶嘶”聲，開始在池邊不安地爬動、嗅探。其中一條甚至朝著林凡他們藏身的通道方向爬了幾步。
林凡和影剎一動不動，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林凡指尖，一點暗金色劍氣無聲凝聚。影剎的短刃，刃尖對準了最近那條陰鱗蜥的肉須根部。
好在，這些怪物的感知似乎主要依賴肉須和水波震動，對完全靜止且收斂氣息的目標，在空氣中探測能力有限。三條陰鱗蜥逡巡片刻，沒有發現明確目標，又似乎被水池中某種東西吸引，最終紛紛躍回水中，消失在裂縫之後。
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安全，林凡和影剎才悄然後退，快速返回了之前的洞穴。
將發現的情況告知眾人，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連相對“安全”的水源地，都有被侵染的怪物棲息，這地底世界，果然危機四伏。
但好消息是，水源找到了，還有一些可暫時應急的植物汁液。墨大師用他微弱恢復的靈力和有限的材料，勉強將帶回的池水淨化了一部分，雖然無法完全祛除陰寒屬性，但至少可以飲用，不會立刻中毒。
眾人分食了少許地衣絨和植物汁液，補充了水分。干糧幾乎見底，只能省著點。
兩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去。雖然遠未恢復到最佳狀態，但眾人的精神和體力都得到了一定恢復，至少有了繼續行動的基礎。
“該出發了。”林凡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右側通道，尋找向上的出路。記住，地底世界，沉默是金，動靜越小越好。緊跟隊伍，不要掉隊，不要觸踫任何不明之物。”
韓鐵握緊戰刀，沉聲應道︰“明白。”
影剎已經悄然移動到右側洞口旁，作為斥候。
趙明和小芸臉上仍有懼色，但也強打起精神，緊緊跟在墨大師身後。
林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提供短暫庇護的發光洞穴，率先踏入了右側向上延伸的、幽暗曲折的天然通道。
前路未知，但向上的渴望，驅動著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再次投向地底的黑暗，追尋那一線可能的生機。身後的噩夢與身前的迷霧，都阻擋不住求生的腳步。在這片沉淵地脈的迷宮中，新的探索與挑戰，才剛剛開始……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行，岩壁冰冷潮濕，散發著淡淡的礦物質氣息。凹凸不平的地面和頭頂垂下的尖銳鐘乳石，讓行進變得異常艱難。影剎在前方無聲探路，如同暗影中的靈貓，她的感知被提升到極致，規避著可能存在的天然陷阱和脆弱岩層。
林凡緊隨其後，“噬元劍罡”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蟄伏的猛獸，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他將大部分心神用于感知前方和側方的能量流動與生命跡象，同時分出一絲關注著身後隊員的狀況。
韓鐵走在最後，擔當斷後的職責，沉重的腳步聲被刻意放輕，但在這寂靜的通道中依然清晰可聞。墨大師被安排在中間，他一邊吃力地攀爬，一邊努力辨認著岩層和偶爾出現的、早已風化的古老刻痕或生物化石，試圖從中找出方向或安全路徑的線索。趙明和小芸則緊緊跟在墨大師身後，大氣不敢出，生怕引來什麼可怕的東西。
通道並非一路向上，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攀爬一段陡坡，時而又向下延伸，繞過巨大的岩柱或地縫。空氣的流動感始終指向斜上方，這給了眾人堅持下去的希望。但地底的環境復雜遠超想象，他們很快遇到了新的麻煩。
先是通道開始分岔。一條稍微寬闊，但氣流微弱，且有淡淡的硫磺味飄出；另一條狹窄逼仄，僅能側身通過，但向上的氣流感更強。
“硫磺味可能意味著靠近地熱活動區，也可能有有毒氣體或熔岩裂隙，風險未知。”墨大師分析道，“這條窄路，氣流雖強，但太過狹窄，一旦前面被堵或遭遇危險，進退兩難。”
林凡沉吟片刻，沒有立刻選擇。他走到窄道入口，伸出手，將“噬元劍罡”的感知力延伸進去。通道極窄，岩壁緊密，延伸約十幾丈後似乎變得開闊一些，但感知範圍內沒有活物，也沒有明顯的危險能量波動。
“走窄路。”林凡最終決定，“氣流指向明確，且沒有發現近期生物活動痕跡。韓大哥，你體型最大，能通過嗎？”
韓鐵試了試，側身勉強可以擠入，但若背著他的寬刃戰刀，則會被卡住。他咬了咬牙︰“刀可以拖著走，或者……暫時綁在背後，刀鋒朝上。”
“好。大家小心，保持距離，一旦有變，前方預警，後方支援。”林凡示意影剎先行。
影剎身形柔韌，如同無骨般滑入窄道。林凡緊隨其後，然後是墨大師、趙明、小芸，韓鐵深吸一口氣，將戰刀用衣物殘片緊緊綁在背後，刀柄朝下，刀鋒緊貼脊背，然後側身，一點一點擠了進去。
通道內黑暗幾乎吞噬一切，只有偶爾岩縫中透出的、不知來自多遠的微弱地光，提供一絲絲可憐的照明。岩壁粗糙冰冷，擠壓著身體，呼吸都有些困難。腳下濕滑，有時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穩住身形。更糟糕的是，通道並非筆直，有幾個近乎直角的轉彎，通過時極為費力。
就在隊伍行進到一半，剛剛通過一個最狹窄的拐角時，變故突生！
“ 嚓！”
一聲輕微但清晰的碎裂聲，從韓鐵頭頂傳來！一塊原本就松動的、被他的戰刀刀柄無意間刮蹭到的凸起岩石，驟然脫落，向下砸來！
韓鐵反應極快，聞聲立刻縮頭，同時身體強行向側面一扭。石塊擦著他的頭皮和肩膀落下，砸在下方的小芸腳邊，碎成幾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芸嚇得驚呼一聲，腳下本就濕滑，被這一嚇，頓時身體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她身後就是剛剛擠過拐角、立足未穩的趙明！兩人瞬間撞在一起，驚呼聲中，如同滾地葫蘆般向下方較為開闊的通道滑去！而那個方向，剛剛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音，下方是什麼情況，完全未知！
“小心！”墨大師一聲驚叫，試圖伸手去拉，卻抓了個空。
林凡和影剎在前方听到動靜，心中一沉。影剎立刻止步回望，林凡則當機立斷︰“韓大哥，穩住！影剎，跟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