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對岸亂石後，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駭低呼。
而那道細絲般的漆黑劍芒，在“消解”了刀光之後，去勢絲毫不減，如同擁有生命般，循著刀光來時的軌跡與氣息，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尋常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對岸的亂石之中。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響起。
緊接著，一個身穿赤紅勁裝、胸前繡著烈焰紋章、面色驚駭中帶著痛苦的中年男子，踉蹌著從亂石後跌了出來。他右手握著一柄赤紅長刀，刀身光芒黯淡，而他的左肩處，赫然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前後貫穿的孔洞！傷口邊緣沒有血跡，只有一片詭異的焦黑色，並且那黑色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著周圍的血肉蔓延、侵蝕！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竟無法阻止那黑色侵蝕分毫，只能勉強延緩！
他抬頭，看向河中央那個手持奇異黑劍、眼神漠然的年輕人，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寂滅……劍意？不對！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赤衣男子聲音顫抖。
林凡此時，才緩緩轉過身，正面朝向對岸。暗紅碎金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受傷的襲擊者。
“理由。”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轟鳴的水聲，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赤衣男子被他目光一掃，只覺得神魂都像是被凍住，體內靈力運轉更加滯澀，肩頭的黑色侵蝕似乎也加快了一絲。他強壓恐懼和劇痛，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們是何人？為何從‘荒墟禁地’方向出來？此地乃我‘烈陽宗’巡查範圍，鬼鬼祟祟，非奸即盜！立刻束手就擒，隨我回宗接受調查！否則……”他看了一眼自己肩頭詭異的傷口，後面威脅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烈陽宗？”墨大師在後面低呼一聲，臉色微變，連忙上前幾步，站在林凡側後方，對那赤衣男子拱手道，“這位烈陽宗的道友，誤會！我等乃是遭逢意外，誤入險地，僥幸逃脫，絕非歹人。老夫乃百草谷墨桓，這幾位是我的同伴。不知此地是貴宗轄界，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墨大師報出百草谷的名號，顯然是想緩和氣氛。百草谷以煉丹醫術聞名，與許多宗門都有交情，算是中立溫和的勢力。
“百草谷？”赤衣男子眉頭一皺，看了一眼氣息萎靡、確實像是經歷大難的幾人，尤其是昏迷剛醒、臉色蒼白的趙明和小芸，眼中驚疑不定。但當他目光再次落到林凡身上，尤其是那柄劍和那雙眼楮時，忌憚和貪婪之色卻同時閃過。
此人從禁地方向出來，手段詭異莫測，那柄劍更是邪門，若能擒下或上報，或許是樁大功。而且他那化解自己刀光、造成這詭異傷勢的手段，若是能逼問出來……
貪念一起，便壓過了恐懼和傷勢。赤衣男子眼神一厲，左手迅速捏碎了一塊玉佩，同時強提靈力，厲聲道︰“百草谷又如何？從禁地出來，身懷詭異邪功，傷我宗門巡查使，豈能憑你一言揭過？立刻放下兵器，封禁修為，否則，我烈陽宗援兵頃刻便至，到時爾等悔之晚矣！”
他話音剛落，遠處天際便傳來數道破空之聲，赤紅色的遁光閃現，正朝著這邊急速飛來！顯然，他剛才捏碎的正是求援信號。
韓鐵、影剎臉色一沉，立刻戒備。對方果然不止一人，而且援兵速度極快。
墨大師也是心中一沉，知道事情麻煩了。烈陽宗在這片地域勢力不小，門人行事向來有些霸道。
林凡卻仿佛沒有听到那破空之聲，也沒有看到那急速接近的遁光。他只是看著那色厲內荏的赤衣男子，暗紅的眼瞳中，碎金的光芒微微流轉。
“你，在撒謊。”他平靜地說道，聲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惡意，從未消散。你想擒我，奪劍，逼問功法。”
赤衣男子被他直接點破心思，臉色一僵，隨即惱羞成怒︰“是又如何？小子，我勸你識相……”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林凡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邁步。他只是抬起左手，對著那赤衣男子，隔著數十丈的河面，虛虛一抓。
一股無形的、冰冷死寂的“域”的力量，瞬間降臨，將那赤衣男子周圍三丈空間完全籠罩！
赤衣男子頓時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泥沼，不，是凝固的琥珀！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無比，靈力運轉徹底停滯，連思維都仿佛要被凍結！他想喊，想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有肩頭那黑色侵蝕的劇痛，依舊清晰地傳來，並且在加速蔓延！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靈力、氣血、甚至生命力，都在被一股無形的、恐怖的吸力，從肩頭的傷口處，絲絲縷縷地抽離出去，匯入那籠罩他的冰冷死寂之域中！雖然速度不快，但這感覺，比千刀萬剮更令人絕望！
“噬……噬靈魔功？！”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恐怖的傳說，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這時，那三道赤紅遁光已經飛臨上空，顯露出三名同樣身穿烈陽宗服飾的修士，兩男一女，修為皆在築基後期到假丹境界。他們看到下方情景，尤其是同門那詭異僵直的狀態和痛苦扭曲的表情，都是一驚。
“馮師兄！怎麼回事？”為首的一名國字臉中年修士沉聲喝道，目光凌厲地掃向河中的林凡等人，“何方宵小，敢傷我烈陽宗弟子？立刻放開馮師兄！”
林凡緩緩收回虛抓的左手。籠罩赤衣男子的冰冷死寂之域隨之消散。
那馮姓修士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地，大口喘氣，肩頭的黑色侵蝕已經蔓延到小半個胸膛，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看向林凡的眼神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林凡抬眼，看向空中三名烈陽宗修士。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那三人生出一種被洪荒凶獸盯上的錯覺，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要殺我，奪寶。”林凡簡單地陳述，指了指地上的馮姓修士，“我留他一命。你們，要戰，還是……走？”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平淡之下蘊含的絕對自信和冰冷殺機，卻讓空中的三名烈陽宗修士心神劇震。
國字臉修士臉色變幻不定。馮師兄的實力他是知道的，結丹初期，擅長攻殺，竟然被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氣息古怪的小子瞬間重創至此？而且對方那化解刀光、禁錮馮師兄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那柄黑劍，還有那雙眼楮……
他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深淺，但直覺告訴他，此人極度危險！
“閣下……”國字臉修士斟酌著語氣，試圖挽回一些顏面，“此事或許有些誤會。但閣下傷我宗門巡查使是實，可否隨我等回宗，面見長老，澄清原委？我烈陽宗並非不講道理……”
“沒興趣。”林凡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要麼戰，要麼，帶著他，走。”
如此干脆的拒絕和近乎挑釁的態度，讓另外兩名烈陽宗修士臉上怒色涌現。那女修更是柳眉倒豎︰“狂妄！你以為傷了馮師兄，就能在我烈陽宗地界橫行不成？”
林凡不再言語。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的長劍。
劍尖斜指地面。
一股更加沉凝、更加浩瀚冰冷的無形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彌漫開來。腳下的怒蛟川，那奔騰的河水似乎都微微一頓。空中的三名烈陽宗修士，感到周圍的溫度驟降，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升起。
國字臉修士額角滲出冷汗。他毫不懷疑，一旦動手，他們三人很可能也會步馮師兄的後塵，甚至更慘！
權衡利弊，他狠狠一咬牙，對兩名同伴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著林凡一拱手，沉聲道︰“今日之事，我烈陽宗記下了！閣下手段高強，我等自愧不如。但這筆賬，他日自有宗門長輩前來討教！我們走！”
說完，他降下遁光，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馮姓修士，與另外兩人一同，頭也不回地化作三道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急速飛走，轉眼消失在天際。
一場沖突，以烈陽宗修士的退走暫告段落。
韓鐵等人松了口氣，但心情卻更加沉重。烈陽宗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算是惹上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林凡緩緩放下劍，周身那沉凝冰冷的氣息斂去。他看了一眼烈陽宗修士消失的方向，暗紅的眼瞳中，碎金光芒微微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繼續走。”他轉身，繼續向對岸走去，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幾只煩人的蒼蠅。
眾人默默跟上，渡過剩下的河面，登上對岸。
新的環境，新的危機，已然展開……
而林凡體內，那枚緩緩旋轉的奇異核心，在方才輕微動用了“噬淵”之力後，似乎更加凝實了一絲。那被封印的暗紅濁氣，也似乎更“安靜”了一些。
力量，在殺戮與吞噬中，悄然增長。
前路漫漫，荊棘密布。而他，已然踏上了這條注定與黑暗和毀滅相伴，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的孤獨道路。
夕陽的余暉將赤褐色山崖染上一層暖金，卻驅不散峽谷底部漸濃的寒意。怒蛟川的咆哮聲被甩在身後，但烈陽宗修士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卻像無形的刺，扎在每個人心頭。
“烈陽宗睚眥必報，尤其在這靠近荒墟的‘緩沖區’，他們行事更無忌憚。”墨大師捋著濕漉漉的胡須，眉頭緊鎖，“那人是外門巡查執事，地位不高，但他求救的信號定已引來更高層注意。我們得盡快離開這片區域，越遠越好。”
林凡走在最前，聞言並未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山林深處蔓延。草木的呼吸，蟲蟻的爬行，地下暗流的走向，風帶來的遙遠氣息無數信息流涌入，又被那枚緩緩旋轉的奇異核心快速篩選、處理。他能“听”到身後韓鐵略顯沉重的腳步，影剎幾乎融入環境的輕微呼吸，也能“嗅”到空氣中殘留的屬于烈陽宗修士的那股燥熱的靈力痕跡，正向西北方向延伸、匯聚。
“他們集結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林凡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西北，三十里外，有七道相似的氣息匯合，其中一道，很強。”
“有多強？”韓鐵握緊了刀柄，沉聲問。
“結丹後期，或巔峰。”林凡的聲音依舊平靜，“靈力性質暴烈如火，但凝練深厚，非剛才幾人可比。”
眾人心頭一沉。結丹後期，在這偏遠之地已算一方高手。烈陽宗為了他們這幾個“來歷不明”的逃難者，竟然出動這等人物……
“是‘炎煞’吳烈！”墨大師臉色一白，“烈陽宗在此地的坐鎮長老之一，性格火爆，手段狠辣……他若親自追來，麻煩就大了。”
“林小子，你能應付嗎？”韓鐵看向林凡背影。林凡之前展現的手段詭異強大，瞬敗結丹初期的馮姓修士，但面對結丹後期甚至巔峰的老牌修士，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林凡自身狀態顯然也非同尋常，那冰冷死寂的力量，總讓他隱隱不安。
林凡腳步未停，暗紅的眼瞳倒映著林間斑駁的光影。“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誠實，“力量還在適應，沒有完全掌握。”他體內，那漆黑核心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被金色網絡封鎖的暗紅濁氣也隨之微微鼓蕩，帶來一陣微弱卻深入骨髓的刺痛與躁動。動用力量，尤其是“噬淵”之力，似乎會刺激這殘余的腐朽本源。這是一種危險的平衡，也是迫使他不斷前行的鞭策。
“先擺脫追蹤。”林凡做出決斷。他忽然轉向，不再沿著溪流向下，而是折向東北，朝著林木更為茂密、地勢更加崎嶇的深山方向走去。“這邊氣息雜亂，干擾更多。”
林凡的選擇基于一種全新的感知。在他“眼”中，世界不僅由物質構成，更是無數能量軌跡與信息流的交織。東北方向，地氣沉滯，各種微弱妖獸的氣息混雜，還有幾處天然的陰煞之氣節點，能有效掩蓋他們殘留的靈力波動和生命氣息……
眾人對他的判斷已生出信賴，無人質疑，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