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渊巡天阁深处，一座大型跨域阵法重新亮了起来。
十二根石柱升起灵光，阵纹沿着地面迅速蔓延，最终在中央交汇成一片缓缓扭曲的空间。
片刻后，一道七霞从天而降。
光芒散去，洛神衣、陆离与小缘三人的身影随之显现。
裴景衡早已带着巡天阁数位长老等候在阵外，见洛神衣到来，当即迎上前来。
“王上，通往核心区的跨域阵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启。”
洛神衣微微点头，并未多言，率先踏入阵中。
陆离紧随其后。
小缘抱着素琴走在最后，临进阵法以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三人站定以后，阵台四周的灵纹亮起，低沉轰鸣从地底传来，周围空间开始逐渐扭曲。
也就在此时，陆离耳边忽然响起裴景衡的传音。
“素月仙子。”
陆离稍稍侧过目光。
裴景衡站在阵外，神色如常，嘴唇也没有任何动作。
“核心区与外面十六道域不同。”
“山海十王如今大半都在其中，除此之外，重天本土那些真正强大的道统，同样有人坐镇其中，其中不乏能够与十王争锋的人物……”
裴景衡停顿片刻。
再传来的声音，明显迟疑了几分。
“最开始，我还以为仙子与七霞王之间交情匪浅。”
“后来见仙子与七霞王进入乱神煞，又得到烬河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才大致猜到……仙子如今的处境，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自在。”
“到了天阙以后，很多事情，我便帮不上仙子了。”
“不过，若当真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去找玄王吴凌峰。”
“玄王与我太微宗有些旧交，我这些年也曾替他办过几件事，算得上有几分交情。”
“若仙子需要，我会替你传一封信过去。”
裴景衡顿了顿，又补充道：
“在力所能及之处，应当愿意帮扶一些。”
“至少……不至于让仙子在天阙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离隔着已经逐渐扭曲的空间光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极简单的动作，却让裴景衡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神情明显松了下来，嘴角也跟着浮现笑意。
轰——
十二根石柱同时震动，四周空间骤然向内塌陷。
阵台上的三道身影瞬间被银白色光芒吞没。
小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向前扯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起来，下意识便抓住了陆离的衣袖。
“小姐……”
陆离任由她抓着，同时分出一缕源力，将小缘整个人护在其中。
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哪怕有大阵隔绝，途中依旧会承受极强的空间撕扯。
对于见神修士而言，这点冲击算不得什么，可小缘终究只有金丹修为，若真让她独自承受，恐怕还没抵达，肉身便先出了问题。
有陆离的源力护住，小缘原本苍白的脸色很快缓和了些。
她缓过一口气，小声道：
“谢谢小姐。”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四周只剩下不断扭曲的银白光影。
空间一层层拉长，又在极远处重新拼合，时间也在这种枯燥的穿梭中一点点过去。
足足一个时辰。
陆离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
寻常跨域阵法，一次传送便可越过千里、万里，真正耗费的时间往往不过几个呼吸。
可从岚渊前往所谓的核心之地，却在大阵全力运转之下穿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某一刻，四周扭曲的光影忽然开始变慢。
脚下重新传来实感。
小缘睁开双眼，第一反应便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浓的灵气……”
陆离同样抬起头，开始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座阵台。
只是与岚渊相比，这里的阵台明显古老了太多。
许多阵纹甚至出现了残缺，可其中流转的力量却依旧稳定，十二根石柱沉默立在四周。
阵台建在一处高地。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
极远处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破建筑在山林之间，有些只剩下半截石墙，有些则被古木藤蔓彻底覆盖，隐约还能看出曾经恢宏的轮廓。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远胜十六道域，许多山峰之间甚至已经自行凝出淡淡灵雾。
小缘一双眼睛不停往四周看。
“小姐，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核心区了？”
洛神衣已经率先走下阵台，道：
“真正生活在此地的修士，称这里为——”
“天阙。”
小缘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的好奇反而更浓了。
洛神衣继续向前。
“十六道域之间本就相隔极远，想靠跨域阵法往来一次，耗费的资源都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承担的，更别说天阙距离各域还要更远。”
“所以很多生在道域中的修士，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
“对他们来说，能进天阙，便已经算得上一步登天。”
小缘下意识问道：
“那这里的人岂不是都很厉害？”
洛神衣看了她一眼。
“有人厉害，自然也有人弱。”
“天阙，只是天地规则更加完整，灵气更浓，资源更多，生在这里的人起点高一些罢了。”
“仗势欺人，杀人夺宝，这里也没比外面少到哪里去。”
她语气平静。
“修仙界，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
“强的人吃肉，弱的人连汤都未必能喝道。”
小缘原本满是期待的神情一下淡了不少。
她本来还以为，这个被十六道域无数修士视作圣地的地方，会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如今听洛神衣这么一说，似乎也不过如此。
陆离神色如常，这种道理，他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深刻明白。
“走吧，有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三人离开阵台以后，洛神衣直接展开七霞，卷着陆离与小缘横渡群山。
一路所过，偶尔能够遇见往来的修士。
其中不少人显然认得洛神衣，远远便停下身形。
“见过七霞王。”
“王上。”
洛神衣大多只是点头，从未停下。
相比之下，真正引来更多目光的，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素月与小缘。
烬河那边的战报，比她们更早一步传回天阙。
三王齐至。
秦镇岳败走，祝玄烬重伤，七霞王亲自施展七霞天倾。
最后，又是一名圣天界女子以琴音令无天魔帝出现短暂的异常，这些消息到了天阙以后，自然瞒不过其中的一些人。
所以素月，哪怕如今在天阙之中，也不再陌生。
七霞掠过群山，越是深入核心地带，强者便越多，陆离能够清楚感觉到，一道道神识先后落在自己身上。
有些只是一触即退。
有些却明显带着审视意味，来回扫过数次。
直到其中一道颇为强大的神识，愈发放肆，七霞王脚下七霞忽然一荡。
轰！
那道神识像是迎面撞上一堵无形壁障，当场被震了回去。
远处一座山峰之间，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再乱看，眼睛可以不要了。”
声音随着七霞散开，传出去极远。
原本还若有若无落在这边的几道神识，顿时收了回去。
四周一下清静不少。
陆离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多谢。”
洛神衣只是轻哼了一声。
“吵。”
继续前行半日，前方山势渐渐低了下来。
一片极为开阔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
谷中没有寻常宗门那种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建筑反而不算多，大多沿山而建，彼此相隔甚远。
最深处，是一座黑色古殿。
陆离刚刚落地，便察觉到一道极强的神识从殿内扫来。
在他身上短暂停了一瞬，很快又落到洛神衣身上。
“回来了？”
声音直接从殿中传出。
洛神衣道：
“回来了。”
她向前走去。
“人也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