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补心绣- 第391章 急诊室外-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91章 急诊室外
    星遥和沈砚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人——有捂着肚子呻吟的,有头上缠着纱布的,有抱着孩子焦急等待的,还有几个喝醉了酒被朋友架着进来的,满身酒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消毒水的气味、汗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护士们在人群中穿梭奔走,白大褂的下摆在急促的步伐中翻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掩盖不住的疲惫。

    星遥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终于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看到了陆知意。

    小姑娘蜷缩在塑料椅的一端,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过一场,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拉链没有拉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睡衣领口——显然是从家里匆忙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知意!”星遥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陆知意抬起头,看到是星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进星遥怀里,声音颤抖而破碎:“星遥老师……我妈她……她突然就倒下去了……我叫她她不答应……我怎么叫她都不答应……”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星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尽可能保持镇定,“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说是脑溢血,要做手术……”陆知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手术要签字……我爸在外地打工,赶回来要好几个小时……我一个人不敢签……”

    星遥的心沉了一下。脑溢血,手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情况的严重性远超她的预料。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握住陆知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知意,你听我说。你妈妈现在在最好的医院里,有最好的医生在照顾她。你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自己。签字的事,如果你不敢签,我可以陪你一起签。你不是一个人,你听到了吗?”

    陆知意含着泪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一趟医院大厅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他把纸巾递给星遥,然后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们。

    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陆知意家属在吗?”

    “在!”星遥和陆知意同时站了起来。

    医生快步走过来,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病人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尽快手术。手术风险我们已经跟你们沟通过了,这是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你们谁签?”

    陆知意伸出手,手指在发抖,连笔都握不稳。她试了两次,都没能在签名栏上写出一个完整的字。第三次,她终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歪歪扭扭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字形。

    签完字,她把笔还给医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回椅子上。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急诊室。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将一扇普通的门变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电子钟显示着红色的数字,从14:23跳到14:24,再到14:25,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急诊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等待。护士推着担架车急匆匆地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星遥一直握着陆知意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慰。

    沈砚在她们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了一壶热水,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个一次性纸杯,泡了两杯热茶端了过来。他把一杯递给星遥,另一杯放在陆知意手边的椅子上,然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下午四点半,手术室的灯灭了。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星遥感觉到陆知意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了她的掌心。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神情:“手术很成功。出血点已经止住了,血肿也清理干净了。病人目前在麻醉状态,需要在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陆知意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星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陆知意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像是只会说这四个字了。

    医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很勇敢。进去看看你妈妈吧,虽然她现在还醒不过来,但你能感受到你在她身边的。”

    陆知意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护士走进了IcU。

    星遥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IcU的自动门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也坐一会儿吧。”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了三个多小时了。”

    星遥回过头,看到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了,但依然是甜的。

    “谢谢你。”她说,“今天要不是你在,我一个人可能真的应付不来。”

    “谢什么。”沈砚在她身边坐下,“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应该的。”

    星遥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他“朋友”这个称呼的准确性,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凉茶。

    过了一会儿,陆知意从IcU里出来了。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但神情已经比刚才镇定了许多。她走到星遥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星遥老师,谢谢您。今天要不是您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星遥伸手把她拉起来,“你妈妈怎么样了?”

    “护士说麻药还没过,还在睡。各项指标都还稳定,让我明天再来看她。”陆知意吸了吸鼻子,“星遥老师,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你一个人守什么?你连晚饭都没吃。”星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走,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回家休息。明天一早我再陪你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星遥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妈妈醒了之后,还需要你照顾。你要是把自己熬倒了,谁来照顾她?”

    陆知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医院的停车场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嚣繁华。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冬夜里,有一个家庭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有一个女孩在几个小时之内被迫长大。

    沈砚开车,把她们送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馄饨店门口。三个人每人吃了一碗热馄饨,星遥又给陆知意打包了一份,让她带回去给家里的父亲——如果他赶回来的话。

    吃完馄饨,沈砚先把陆知意送回了家,然后才送星遥回公寓。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路灯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流动,像是一条光的长河。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星遥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倦席卷而来。

    “累了吧?”沈砚问。

    “嗯。”星遥没有否认,“今天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

    “回家好好睡一觉。”沈砚说,“明天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送你去。”沈砚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拒绝,“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

    星遥没有再推辞。她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客套和推让了。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星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又回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

    “今天真的谢谢你。不只是送我来医院的事,还有……你妈妈做的饺子很好吃。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沈砚笑了笑:“知道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星遥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楼道。

    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掏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换好拖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光圈。她盯着那个光圈看了很久,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沈砚妈妈的笑容,那幅红梅绣品,餐桌上那句“你都三十一了”,急诊室外漫长的等待,陆知意颤抖的手,手术成功后医生疲惫的笑容……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一帧一帧的,清晰而具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大年初一。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