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帝关外，碎裂的舟板还未落入虚空乱流，新一批幽冥战舟便压了上来。
圣界修士向后退了三千里。
这并非溃退。前排战舰上的炮阵连续运转，已有数座阵基开裂，需要后方战舰接替。两侧的神皇强者随之移动，将受伤修士送入关内，再把补充上来的甲士推向前线。
独孤陌站在青铜战舟前，没有跟着中军后撤。
他身后三百里，一队人皇宫弟子正护送伤员。最后一艘运兵舟尚未启动，西侧的黄泉死气便突然分开，一柄血色长钺斩了出来。
长钺没有对准独孤陌。
它斩向了运兵舟下方的传送阵。
阵法一毁，那些伤员便只能留在战场上。
独孤陌抬手，掌中多了一杆暗铜战戟。戟锋抵住长钺，两件兵器之间的虚空连续塌陷，震动沿着两侧阵地传出数万里。
他身后的青铜战舟向下一沉，舟上阵师连忙压住阵盘。
“撤。”
独孤陌只说了两个字。
运兵舟上的弟子不再迟疑，合力催动阵法。
血色长钺向上一挑，独孤陌手中的战戟随之转动，截住钺刃。两人隔着三百里死气各自发力，中央一块长达千里的星骸被震碎，碎石撞上护军大阵，接连炸开。
黑雾中走出一名高大男子。
他身穿血甲，甲叶下仍有血水流动，左手托着一面圆盾，右手握住长钺。
幽冥皇族，血岳王，九劫准帝的至强者。
先前与独孤陌交手的葬神王族强者已经退入后阵。血岳王正是趁双方换阵，越过那片尚未接合的空隙杀了过来。
“人皇宫主，只肯守着伤兵？”
独孤陌没有接话。
最后一艘运兵舟消失后，他才抽回战戟，离开青铜战舟，向战场上方走去。
血岳王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追得太紧。
同为九劫准帝，谁都不可能凭一句话乱了分寸。他刚才袭击伤兵，本就是要逼独孤陌离开中军。如今目的已成，自然要防着对方反手设局。
两人升到帝关上方十余万里，脚下的大战只剩大片移动的阵光。
这里已经没有低阶修士。
独孤陌停下，伸手封住一道通向下方的空间裂口。
血岳王趁他抬手，长钺横斩。
血色钺芒连过七重虚空，分别落向独孤陌的头颅、胸腹和退路。圆盾同时脱手，压住他身后万里区域，不让他借空间遁术脱离。
独孤陌脚下转了半步。
战戟由下而上，先挡最实的一道钺芒，再顺着长钺的走势向外拨去。余下六道血光穿过他的残影，将远处的星骸斩成数段。
血岳王左掌一压。
圆盾上的三十六枚血钉同时亮起。
独孤陌脚下的空间变得黏滞，手中战戟也沉了几分。他抬头看向圆盾，没有急着脱困，反而迎着长钺向前一步。
戟尖刺在血岳王胸前。
血甲凹陷。
血岳王退了百里，胸口却没有流血。甲叶之间钻出一道血影，顺着戟杆抓向独孤陌的手腕。
这才是他的杀招。
血岳王已经看出，独孤陌手中战戟并未释放全部威能。他不想等帝兵彻底复苏，必须在近身交锋中侵入对方经脉，打乱其本源运转。
血影触到手背，独孤陌掌上便浮出一层金纹。
人皇体的血气沿着手臂压下，将血影钉在戟杆上。
血岳王当即松开长钺，右拳砸向独孤陌面门。两人相隔不过一丈，拳锋卷起的法则已经割开麻衣领口。
独孤陌偏头避开，左掌按在他的肘侧。
骨裂声传出。
血岳王却借这一按转身，圆盾撞向独孤陌后背。
独孤陌横戟挡住，整个人向前滑出千里，脚下留下接连破碎的空间断层。
血岳王召回长钺，没有追击。
他右臂弯折，肘部伤口中有金色血气残留，连皇族本源都无法立即将其抹去。
对方的人皇体，已经修到了能侵蚀九劫道躯的地步。
血岳王收起了最初的试探。
圆盾升至头顶，盾上血钉一枚枚拔出，悬在四周。他将长钺刺入掌心，血水顺着钺柄流下，脚下铺开一座覆盖万里的血色法域。
法域里没有怨魂。
只有一层又一层向内收缩的血纹。
独孤陌的袖口先裂开，随后麻衣下摆也被削去一角。那些血纹直接切入道则间隙，不与护体神光正面碰撞。
独孤陌连出九戟。
每一戟都震碎一片血纹，新的血纹却从碎裂处生出。他很快明白，这座法域借的并非血岳王一人之力，远处三座幽冥祭坛正在隔空向这里输送死气。
若继续耗下去，消耗的只会是他自己的本源。
下方战场上，厉苍绝察觉异常，镇狱九重塔抬起半截。
独孤陌传音拦住了他。
“守住中军。”
血岳王也在等这一刻。
只要人皇宫的战神分心，他安排在侧翼的王族军阵便能冲断圣界换防线路。即便杀不死独孤陌，也能撕开帝关外的阵线。
可下方那座血塔重新落了回去。
血岳王心中一沉。
独孤陌双手握戟，戟杆上的古纹开始亮起。
人皇战神戟的帝威不再收束。
附近万里内的血纹向外翻卷，三十六枚血钉齐齐颤动。血岳王将圆盾压下，盾面张开一道血门，企图把帝兵之力引向另一处虚空。
独孤陌没有先斩盾。
他踏入血色法域最深处，戟尾向下一顿。
一道金色阵纹沿着脚下展开，正好截住三座祭坛输来的死气。血岳王这才发现，对方先前九戟的位置并不杂乱，每一处残留的戟痕都落在法域运转的节点上。
独孤陌一直在等这些节点彻底暴露。
死气被截，血钉的光芒随之暗了半分。
独孤陌抬戟。
血岳王双手举钺，圆盾也落到身前。钺刃与盾面接成一体，两件极品准帝兵上同时升起皇族祭纹。
战戟斩下。
圆盾先凹陷，再从正中裂开。长钺挡住戟锋，血岳王双臂的血甲连续炸碎，身体向下坠落万里。
他尚未站稳，独孤陌已经跟了下来。
血岳王吐出一口本源血，血水化成另一具躯体，迎向战戟，真身则向北遁去。
独孤陌一戟贯穿血身，却没有停顿。
戟刃横转，划开前方三千里虚空。
血岳王被逼了出来，左肩已被切去大半。
他终于不再想着击杀独孤陌。
长钺倒转，钺柄砸碎自己腰间的血玉，求援信号冲向幽冥中军。同时，他将剩下的皇族本源全部灌入道躯，准备硬接一击后逃出战场。
独孤陌却收了外放的帝威。
战神戟上的金光尽数压入戟尖。
血岳王看出这一击的变化，圆盾残片立在眉心，长钺封住胸腹。他放弃护住四肢，将神魂挪入胸口深处，尽可能避开致命位置。
戟尖落在长钺断裂处。
没有大片神光。
血岳王背后的虚空先出现一道细孔，随后才传出兵器断裂的声音。
战神戟贯穿他的胸口，将那团刚刚转移的神魂钉住。
血岳王张口，体内的血气却从口鼻一并散了出去。他想震断道躯，神魂刚动，金色戟纹便沿着识海封了上来。
独孤陌抬起左掌，按在他额头。
人皇体的血气压入道基。
血岳王最后一层护魂祭纹裂开，九劫本源自内崩散。
数万里外，幽冥阵营中有准帝赶来，看到这一幕，脚下停了一瞬。
独孤陌拔出战戟，血岳王的尸身坠入死气。
那名赶来支援的准帝转身便退。
下方人皇宫的军阵没有追着欢呼。阵师先把消息写入战报，再传往各处防线。直到城头负责查验战果的长老确认血岳王本源彻底消失，帝关上的战鼓才换了节奏。
消息也从观战修士手中传向星域各界。
人皇宫主，阵斩幽冥皇族九劫准帝。
独孤陌站在高处，收住战戟，掌心伤口仍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回关疗伤。
远处，一道剑痕切开尚未散尽的血色法域，停在他的身前三百里处。
独孤陌抬头，看见黑雾中走来一名背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