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没有再追秦挽歌。
千劫剑出鞘时，他蓑衣中藏着的血针同时颤动，刚刚接上的血线也自行缩回一截。
七劫准帝。
血蓑衣确认了帝千劫的境界，却没有因此放松。
帝氏少帝的战报，他看过。
此人斩杀七劫准帝时，并未动用全部底牌。如今敢独自越过前线，显然早已看见他们四人在场。
帝千劫将秦挽歌送回主阵边缘。
顾青冥伸手接住，刚要开口，帝千劫已经转身。
“先撤伤员。”
顾青冥没有再问。
千劫剑上的剑意已经改变了附近法则，他若留在阵前强行相助，反而可能影响帝千劫的判断。
骨相从下方升起，白骨法相封住左侧。
冥侍提灯站在右后方。
夜魈子则不见了。
四人没有因对方只有七劫便分开争功。能让帝氏列为少帝的人，不值得拿自己的命去验证传闻真假。
帝千劫向前一步。
千劫剑横扫，先斩血蓑衣。
大荒寂灭剑意压过三千里虚空，沿途的血线失去法力支撑，一根根断开。血蓑衣将蓑衣向外撑起，数千枚血针组成圆阵，接住剑锋。
针阵向后凹陷。
骨相就在此时出手。
白骨巨掌从上方盖下，骨王殿藏在掌心，直接压向帝千劫头顶。
帝千劫收剑，身形在原处散开。
绝影分光剑。
数十道身影分别出现在巨掌两侧，剑锋几乎同时刺向骨节。骨相没有分辨哪一道是真身，五指收拢，将整片区域一并抓住。
冥侍的灰灯亮了。
灯火照到的剑影逐个消散，最后一道白衣身影露在骨掌之下。
夜魈子出现在他背后。
双刃一上一下，切向脖颈与腰腹。
帝千劫脚下向右挪了半尺。
上刃擦过肩头，割开衣服，下刃却被千劫剑剑柄抵住。他没有顺势追夜魈子，反手一剑刺入脚下虚空。
虚空破灭剑。
被骨掌封住的区域从内部裂开，巨掌下压的方向随之偏转。
骨相收势不及，掌缘撞上冥侍刚刚展开的灯火。
两股法则相互磨损。
帝千劫借空隙退到万里之外，左肩留下一道血口。
四位八劫的配合，比他预想中更严密。
若只靠剑术不断换招，拖到法力耗尽，先撑不住的会是他。
他扫过四人的方位。
骨相最稳，冥侍负责辨认虚实，夜魈子专取破绽，血蓑衣则在不断向外布线。
先断灰灯。
帝千劫第二次出剑，没有再铺开大片剑光。
千劫剑刺向骨相胸口。
骨相催动骨王殿，白骨法相向内收缩，将胸腹护住。帝千劫连出十二剑，每一剑都落在同一块骨甲上。
裂痕逐渐扩大。
冥侍见他急攻，灯火向前压下，试图侵入他的识海。
帝千劫任由一缕灰火穿过护体剑意。
识海受到冲击，他眼前暗了一下，动作也慢了半息。
夜魈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双刃从右侧伸出，血蓑衣的细线同时缠住帝千劫脚踝，白骨巨掌则向内合拢。
四道攻势接上。
帝千劫却松开了左手。
掌心一枚准帝剑丸裂开，里面积蓄的剑气向前爆发，撞在白骨法相胸前原有的裂口上。
骨甲被打穿。
骨相不得不分出本源护住骨王殿。
而帝千劫已经从那道缺口穿了过去。
夜魈子的双刃只划破一道残留衣角。
血线被千劫剑削断。
冥侍向后退，灰灯横在身前。
他终于看清，对方刚才让灰火进入识海，是为了确定灯火与自己神魂相连的位置。
千劫剑上没有剑光。
无字剑诀。
剑锋落下，灰灯表面的护阵先断，随后灯座裂开一道细缝。冥侍立即弃灯，神魂向后收缩，仍被这一剑切掉小半本源。
他闷哼退去。
骨相从侧面撞来，肩骨正中帝千劫胸口。
帝千劫被震退数百里，胸前传出骨裂声。
四位八劫准帝并未因一次破阵就乱了。
血蓑衣伸出五指，重新接住半毁的灰灯，将其中死气引向帝千劫。夜魈子也改变方位，不再近身，只以双刃切断他的退路。
帝千劫抹去唇边的血。
再拖一轮，他未必还能找到四人分开的机会。
丹田内，神核开始转动。
万象神力沿着经脉灌入千劫剑，时空血脉也在同一刻展开。
四周正在飞行的血针慢了下来。
不是整片战场停止。
只有帝千劫选中的这一段空间，被他的血脉强行割开，与外界出现了短暂的先后差别。
冥侍最先察觉。
他损了神魂，对法则变化反而更敏感。
“退！”
可骨相正在向前。
白骨法相庞大，承受的时空压制也最重。骨王殿还未收回，帝千劫已经出现在它胸前。
千劫剑刺进旧裂口。
无敌剑意压住骨相本源，时空法则沿着剑身进入法相内部，将骨王殿与真身之间的联系截断半息。
骨相当即舍弃法相，真身向后脱出。
帝千劫等的正是他脱离骨甲。
剑锋向上。
骨相举起双臂挡住，右臂连同肩头一并断开，神魂藏入左侧骨角，准备借断体遁走。
第二剑接着落下。
时空剑。
剑尖先出现在骨角内部，剑身才穿过前方空间。
骨相的神魂被钉在原处，无法再转移。
剑意爆发，八劫道基从眉心向下裂开。
白骨法相失去控制，轰然散架。
冥侍转身便走。
帝千劫却没有先追他，而是挥剑斩向右侧空处。
夜魈子被逼出身形，双刃交叉，接住这一剑。他的退势被打断，恰好堵住冥侍向外逃遁的线路。
冥侍只能偏转。
帝千劫将最后一枚剑丸送了出去。
剑丸没有炸向他的身体，而是击中灰灯残片。
残余灯火倒卷。
冥侍的神魂刚刚受创，无法再强行截断本命灯火。他举起一枚骨牌挡在胸前，千劫剑已从侧后方穿过，斩断他握牌的手。
第三剑落下时，冥侍没有再找到转移神魂的空隙。
灰灯熄灭。
血蓑衣趁此机会，将全部血针射向帝千劫后背。
帝千劫回剑接住大半，仍有三针穿入左肩。针上法则发作，他左臂当即垂了下去。
他没有停。
千劫剑交到右手，横切血蓑衣腰腹。
血蓑衣将蓑衣留在原处，真身借血线退走。剑锋追入血线，切去他半边道躯，大片血水洒落虚空。
夜魈子想从另一侧离开，前方空间却突然折转。
他踏出的千里，重新落回帝千劫剑前。
双刃被斩断一柄，胸腹多出一道贯通伤。
夜魈子燃烧本源，撞碎尚未闭合的时空断层，与血蓑衣一同退入幽冥军阵。
帝千劫没有追。
他收住血脉，左肩的血针被一寸寸逼出。
下方，秦羽扶着受伤的秦挽歌，半天没有说话。
当年宫里争第一序列时，他还算过自己与帝千劫的差距。
如今再算，已经没有意义。
顾青冥将青冥古剑拔出阵眼，亲自走上前，替帝千劫挡住远处投来的神识。
昔年那个需要他暗中照看的年轻人，已经替整个剑帝宫守住了阵线。
帝千劫落到剑台上，先看了一眼仍在撤离的伤员，才把千劫剑归鞘。
“阵图给我。”
凌天立即取出阵盘，放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