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幽冥界八劫准帝强者,来得很准。
无我剑尊闭关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率领幽骨王族的战舟抵达剑帝宫防区。
这里位于第九重帝关西北侧,前方有两片残破星环,适合剑阵展开,也方便敌人借碎石遮挡行踪。
顾青冥没有出阵迎战。
他先令凌天收拢弟子,将最外侧三座剑台全部撤回,再把自己的青冥古剑放入主阵阵眼。
骨相站在白骨战舟上,看着圣界修士后撤,也没有冒进。
冥剑与无我剑尊两败俱伤,幽冥中军给他的任务不是攻破帝关,而是拖住剑帝宫,逼出周围援军的调动。
若能顺手毁掉剑帝宫,自然更好。
八劫准帝的白骨法相抬起手,五根指骨落向第一片星环。
剑阵随之启动。
顾青冥借阵出剑,青色剑光截住三根指骨,余下两根撞在副阵上,将一座剑台打得倾斜。
骨相收手,再出一掌。
这一次,掌心多了一座白骨小殿。
准帝兵骨王殿。
小殿落入法相胸口,整具法相厚了一层,剑光斩在骨面,只留下数十丈长的裂口。
顾青冥试过两剑,便明白不能在这里与他耗。
对方是八劫准帝,又有专门抵挡剑气的法相,而他只是七劫准帝,主阵若连续承受重击,阵中弟子会先撑不住。
他主动撤去前阵。
骨相却没有追,只让骨舟向前移动千里,紧贴着剑帝宫新的防线停下。
当夜,冥侍来了。幽冥界另一外八劫准帝强者!
他没有战舟,只提着一盏灰灯,走在骨相身后。灯火落到星环残骸上,那些已经战死的修士尸身开始动弹。
尸身没有复生。
是尚未散尽的残余法力被灯火牵动,沿着生前留下的阵纹回流。
剑帝宫第二道防线的阵盘突然亮起。
宴风吟最先察觉不对,提剑斩断自己脚下的阵纹,随即冲向旁边的剑台。
还是迟了一步。
一座副台从内部裂开,台上十余名弟子被抛进乱流。洛纤云用护身剑绫卷住其中七人,另一只手刚要伸出去,灰灯光芒已经落到她背后。
宴风吟转身挡了一剑。
风雷剑气被灯火压散,他肩头的神甲凹下去,整条手臂失去知觉。
洛纤云拖着他退回主阵,没有回头去看。
阵外还有弟子。
她知道。
但再出去,只会把刚救回来的人一并送进去。
剑尘心以准帝剑钟护住缺口,钟声响了七次,才将灰灯的法则逼退。
第八次尚未敲出,他便吐了血。
冥侍已经退远。
他根本不打算在顾青冥面前久留,只需逼剑尘心连续催动本命兵器,让剑帝宫再少一个能够支撑全线的人。
第二日,幽冥界另一位八劫准帝夜魈子出手。
他的兵器是一对弯刃,一件负责切开护阵,一件专伤神魂。每次现身都只攻三息,随后退入骨相的白骨法相后方。
秦挽歌尝试追过一次。
他借无垠空灵体穿过两层乱流,剑锋已经触到夜魈子的后背,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骨掌。
秦挽歌横剑挡住,被打回主阵。
顾青冥接住他,没有责备。
敌人的配合已经摆在眼前。
骨相压正面,冥侍扰乱阵基,夜魈子专门截杀出去修补阵法的人。他们不求一击攻破,只求一点点磨掉剑帝宫的余力。
秦羽抱着一只裂开的阵盘跑来。
“东侧还能撑两轮。”
顾青冥看了一眼阵盘,又看了一眼他染血的袖口。
“那就只撑一轮,提前撤。”
秦羽点头,转身时却被叫住。
顾青冥递给他一枚护魂剑符。
秦羽没有推辞。现在的他早已褪去了稚嫩,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二劫准帝强者!
现在少死一个人,比争那点脸面要紧。
剑帝宫已经向联军请求支援。
女帝城分出的一支飞舟赶到外侧,却被忘川王族的修士缠住。人皇宫试图向西北挪动阵线,幽冥皇族立即在中军加压。
帝道真亲自出手,逼退一名九劫准帝,才为这里争来半日换防时间。
可骨相等人也退了。
他们知道不能硬碰高阶援军,等帝道真被主战场牵回去,又沿着原先的线路压上来。
第三日,幽冥界再次出动一位强者,八劫准帝血蓑衣出现在战场上。
他披着暗红蓑衣,手中握着一根长针。长针末端连着细线,线头没入蓑衣,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向外放出。
秦挽歌站在最后一座副剑台上,先看到了那些线。
他挥剑斩过。
细线断了十几根,余下的却从碎裂剑气中穿出,扎进副台四周的护罩。
护罩没有立刻破。
阵中弟子的法力却沿着细线往外流。
秦挽歌当即切断副台与主阵的联系,独自持剑飞出。
长针点来,秦挽歌一连变换九次方位,仍有三根血线缠住左臂。他用剑气震断血线,左臂已多出三个贯通的伤口。
四劫准帝与八劫准帝之间的差距,靠体质也无法轻易补平。
血蓑衣没有急着杀他。
秦挽歌能挡住第一轮,便有逼顾青冥出阵的价值。只要顾青冥离开主阵,骨相与冥侍就能真正撕开防线。
顾青冥看得清楚。
他掌中的青冥古剑颤动,却始终没有拔离阵眼。
秦挽歌也知道他为何不能动。
所以第二次交锋时,秦挽歌没有退向主阵,而是将血蓑衣引向更高处。
这样至少能让副台上的弟子撤走。
两人离开阵线三千里,血针从上方落下。秦挽歌以空灵剑域接住,剑域只撑了两息便被穿透。
血线割开他的护体法则,右侧胸骨断了三根。
他把涌到喉头的血咽下去,继续向外走。
身后副台还没有完全撤空。
血蓑衣抬起左手,蓑衣中飞出数百枚细小骨针,封住秦挽歌前方。
“还要替他们拖多久?”
秦挽歌不答。
他的剑贴着手臂转过,先切断最近的六根血线,再以剑身承受长针。准帝兵上多出一道凹痕,他也被打退百里。
下方,秦羽将最后两名弟子推入撤离通道。
通道另一端,宴风吟少了一条袖子,洛纤云的护身剑绫也断了大半。两人没有离开,仍守着入口,等外面的人回来。
凌天清点撤回的弟子名册。
名册上有些名字再也没有应答。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念。
现在不能停。
阵外,骨相的白骨法相越过星环,冥侍的灰灯也抬了起来。
顾青冥肩头旧伤裂开,青冥古剑仍稳稳压在阵眼。
他开始抽取自己的本源。
这一阵若破,身后闭关的无我剑尊也会被迫中断疗伤。到时剑帝宫便再无能够站住的高阶战力。
高处,秦挽歌终于被血线缠住右脚。
血蓑衣没有拉他,而是将长针向前递去,直取眉心。
秦挽歌抬剑的手慢了一分。
连日守阵,他的法力已不足以再支撑一次完整的空灵遁术。
他索性不再躲,剑锋对准血蓑衣胸口,将剩下的法力全部压进剑内。
长针距离眉心只剩三寸。
一道白色剑痕从侧面切入,血线接连断开。
血蓑衣收针后退。
秦挽歌身前多了一个人。
帝千劫抬手接住他下坠的身体,将一枚丹药塞进他掌心,随后转过身,把千劫剑从鞘中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