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訓練結束以後，武道中心給重點培養學員放了兩天假。
這次休假並不是獎勵。
而是因為下一階段課程需要調整訓練場地，部分教官也要參加集團內部會議。
方浩在得知放假消息以後，第一時間沖到甦寒面前。
“許川。”
“明天有沒有安排？”
“有。”
“這麼快？”
“還沒想好。”
方浩愣了一下。
“沒想好也算有安排？”
“當然。”
甦寒一本正經道︰
“我的安排就是，明天再想安排。”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出去？”
“你準備去哪里？”
“射擊俱樂部外面的體驗區。”
方浩雙眼發亮。
“今天只打了那麼一點，根本不過癮。”
“我已經約了韓東和陳峰。”
“你也一起去。”
甦寒搖頭。
“我明天真有事。”
“什麼事？”
“私人安排。”
方浩眯起眼楮。
“不會跟你那位叫你親愛的女同事有關吧？”
這幾天，小不點在小吃街遇見紅桃A的事情，不知道怎麼被方浩听說了。
在他的加工下，版本已經從“前同事開玩笑”，逐漸變成了“許川在外面有一個妖艷前女友”。
甦寒看著他。
“你想知道？”
“想。”
“那我可以告訴你。”
方浩立即湊近。
“什麼事？”
“我要去找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沒有熟人的地方。”
“為什麼？”
“把你滅口。”
方浩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
“你這人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我開了。”
甦寒說道︰
“只是你不喜歡。”
下午回到合租公寓以後，甦寒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唐佳怡去上班。
周楠則抱著考研資料去了圖書館。
公寓里只有他一個人。
晚上八點四十分。
甦寒放在房間抽屜里的特殊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沒有來電號碼。
只有一組不斷變化的數字。
第一行是四位數。
第二行是六位數。
第三行則只有兩個數字。
普通人看見，只會以為是某種系統故障。
甦寒按照紅桃組內部的規則，對數字進行拆解。
前四位代表聯絡等級。
中間六位對應時間和區域。
最後兩位則代表召集人。
紅桃A。
消息內容十分簡單。
明晚十點。
全員踫頭。
恢復原貌。
不得尾隨。
不得使用當前固定身份的交通工具。
後面還附帶了一組坐標。
甦寒看了一眼地圖。
坐標位于粵州老城區。
那一帶道路復雜，建築密集。
既有大量經營多年的小店，也有許多等待改造的老建築。
人員流動很大。
監控數量不少，卻存在大量視線死角。
十分適合進行反跟蹤。
第二天晚上九點。
甦寒離開公寓。
他先以許川的面容，乘坐地鐵前往城北。
中途進入一家大型商場。
二十分鐘後，一名戴著帽子、穿普通夾克的陌生男子，從商場另一個出口離開。
那張面容並非甦寒的真實樣貌。
只是用于中途過渡的臨時偽裝。
他沒有直接前往集合地點。
而是先後更換了兩種交通方式。
確認身後不存在異常以後，才進入老城區。
晚上九點五十分。
一條狹窄的老街上，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
街尾有一家十分不起眼的鐘表維修鋪。
店面不大。
玻璃櫥窗里擺著十幾只老式掛鐘。
其中大半都已經停止走動。
只有最上方的一只銅色座鐘，秒針仍在緩慢移動。
甦寒走到門前，沒有敲門。
而是將櫥窗旁邊一只歪斜的金屬牌扶正。
幾秒鐘後，店內傳來輕微的機械聲。
門鎖自動打開。
甦寒推門進入。
維修鋪里沒有人。
一盞昏黃的燈照在狹窄櫃台上。
牆壁上的掛鐘全部停在不同時間。
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中十三只鐘的時針，分別指向撲克牌紅桃組的十三個編號。
甦寒按照信息中的提示，撥動最角落一只老式座鐘。
三次向左。
一次向右。
停頓兩秒。
櫃台後方的一排木架緩緩向旁邊移動，露出一扇黑色金屬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
甦寒順著樓梯進入地下。
走了大約二十米，前方出現第二道門。
這一次需要進行掌紋和靜脈識別。
驗證通過以後，厚重的金屬門無聲開啟。
門後並不是會議室。
而是一條廢棄電影院的內部走廊。
牆上的電影海報已經泛黃。
地毯陳舊。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木材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走廊盡頭，是一座能夠容納兩百多人的老式放映廳。
屏幕依舊完整。
座椅卻只保留了中間十三個位置。
每張座椅的靠背上，都刻著一枚紅桃標記。
A、2、3、4、5、6、7、8、9、10、J、q、K。
紅桃組的踫頭會，就在這里舉行。
更準確地說。
真正的會議室，在銀幕背後。
甦寒走到第七張座椅旁，輕輕按下扶手內側的按鈕。
前方銀幕從中間緩緩分開。
後面露出一間經過全面改造的地下空間。
據說這座電影院建于幾十年前。
地下原本有一座小型防空指揮所。
後來電影院停業，地上建築準備改造。
紅桃組通過外圍人員，將整個項目長期控制下來。
對外，這里仍是一座產權復雜、遲遲無法動工的老建築。
實際上，銀幕後方的防空空間已經成為紅桃組在南方最隱秘的安全屋之一。
里面擁有獨立電源、空氣循環系統、無線電屏蔽層和多條撤離通道。
會議室中央擺著一張橢圓形長桌。
牆上沒有任何組織標志。
只有一塊南部邊境與周邊國家的綜合地圖。
此時，房間內已經坐著五個人。
紅桃A恢復了真實面容。
三十歲左右。
五官明艷。
哪怕只穿著一身普通黑色衣服，身上那種成熟妖嬈的氣質依舊十分明顯。
她旁邊坐著的女人，正是前幾天小吃街里與她同行的那一位。
對方同樣恢復真容。
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
短發，眉眼清秀，神情偏冷。
比起易容後的漂亮外表，真實面容反而少了一些精致，多了一絲鋒利。
顯然是紅桃q。
另外三人分別坐在3、5和K的位置。
紅桃3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身材中等。
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笑容。
如果走在大街上，更像一名普通中學老師。
紅桃5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
寸頭。
皮膚黝黑。
左側眉骨有一道很淺的舊傷。
整個人坐在那里，仿佛一堵牆。
紅桃K則是一名接近四十歲的男人。
戴著普通黑框眼鏡。
身材清瘦。
氣質儒雅。
看上去像是醫院里的主任醫師，或者大學里的研究人員。
可甦寒進入房間的那一刻，紅桃K抬起頭。
僅僅一個眼神，便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極強的危險。
這個人很強。
或許在正面戰斗力上不如甦寒。
但身上那股長期游走在危險邊緣形成的氣息，絕對不是普通零號成員能夠擁有的。
“人到了。”
紅桃A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五十九分。”
“沒有遲到。”
甦寒摘下帽子。
臉上仍是中途使用的臨時偽裝。
紅桃A挑了挑眉。
“通知里寫了恢復真實面容。”
“沒看見？”
“看見了。”
“那你還頂著這張臉？”
“外面換不方便。”
甦寒走到角落的獨立處理間。
十幾分鐘後，再次推門出來。
臉上的臨時偽裝已經卸除。
那張所有人都不陌生的真實面容，終于出現在燈光下。
紅桃3臉上的笑容微微停頓。
紅桃5也下意識坐直身體。
紅桃K隔著鏡片，認真打量了甦寒幾秒。
紅桃q的反應最明顯。
她看了一眼甦寒，又轉頭看向紅桃A。
“他就是新來的紅桃7？”
“對。”
紅桃A靠在椅背上。
“如假包換。”
紅桃q又看了一眼甦寒。
“難怪你在小吃街里玩得那麼開心。”
“你早就認識他？”
“听說過。”
紅桃q回答得十分坦然。
“只是以前沒見過真人。”
甦寒走到屬于紅桃7的位置坐下。
“現在見到了。”
“感覺怎麼樣？”
紅桃q認真想了一下。
“比我想象中話多。”
“外面那些傳聞里。”
“你應該是那種三天不說一句話，進門先找狙擊位置的人。”
甦寒笑道︰
“傳聞通常會把人說得比較極端。”
“我要是真三天不說話。”
“紅桃A可能會先把我送去醫院。”
紅桃A立即道︰
“不會。”
“為什麼？”
“我會先確定你是不是故意不搭理我。”
“如果是。”
“我直接動手。”
紅桃5抬頭問道︰
“你打得過他？”
會議室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紅桃A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不開口，沒人把你當啞巴。”
紅桃5點點頭。
“那就是沒打過。”
紅桃q偏過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紅桃3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紅桃K則扶了扶眼鏡，像是已經從這段對話里得到答案。
甦寒主動替紅桃A解圍。
“她很強。”
“我只是稍微佔了一點優勢。”
紅桃A看著他。
“你確定只是稍微？”
“在外人面前。”
甦寒提醒道︰
“給組長留點面子。”
紅桃5恍然大悟。
“看來輸得不輕。”
紅桃A深吸一口氣。
“今天是介紹新人。”
“誰再提這件事，我就讓他負責接下來半年的聯絡點衛生。”
紅桃5立即閉嘴。
紅桃3卻笑著說道︰
“組長。”
“安全屋有自動清潔系統。”
“自動系統清理不了廁所死角。”
“明白。”
紅桃3也不說話了。
甦寒看著這群在外界看來神秘無比的紅桃組成員，心中忽然有些意外。
這些人聚在一起時，氣氛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壓抑。
甚至與普通行動小組的內部相處方式沒有太大差別。
會開玩笑。
會互相拆台。
也會拿組長的失敗經歷找樂子。
如果忽略他們每個人身上隱藏起來的危險氣息，完全看不出這是一群常年執行絕密任務的人。
“還有兩分鐘。”
紅桃K看了一眼手表。
“其他人不來？”
“今晚一共七人到場。”
紅桃A說道︰
“紅桃2在境外執行任務。”
“紅桃4負責的特殊崗位臨時出了狀況，無法離開。”
“紅桃6正在跟一條重要線索，脫身會引起懷疑。”
“紅桃9和紅桃J共同執行護送任務。”
“紅桃10所在區域進入臨時警戒狀態，也來不了。”
“該請假的都提前完成了身份確認。”
她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座位。
“目前到場的，剛好超過一半。”
甦寒問道︰
“之前的紅桃7呢？”
房間里的氣氛微微一靜。
紅桃A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犧牲了。”
“半年前。”
“在境外追查一條情報時，遭到伏擊。”
“尸體沒能帶回來。”
甦寒沉默片刻。
隨後看向自己座椅靠背上的紅桃7標志。
這個編號並不是為他準備的。
在他坐到這里以前，也曾有另一個人背負著這個代號，常年行走在黑暗之中。
紅桃K緩緩開口︰
“編號屬于紅桃組。”
“人屬于自己。”
“上一任紅桃7犧牲以後，這個位置空了半年。”
“你坐上來，不是代替他。”
“也不需要成為另一個他。”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甦寒點了點頭。
“明白。”
紅桃A按下桌邊的按鈕。
會議室的門徹底鎖死。
牆上的綜合地圖緩緩亮起。
“時間到了。”
“紅桃組內部踫頭會。”
“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