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上午七點。
甦氏武道中心訓練場。
甦寒、方浩、韓東、陳峰等十名重點培養學員，已經換好統一的深灰色作訓服，在樓下完成集合。
方浩背著訓練包，站在隊伍里左看右看。
“今天怎麼沒有安排晨跑？”
韓東道︰
“沒有晨跑，你還不習慣？”
“確實有點。”
方浩活動著肩膀。
“平時這個時間，羅教官已經開始問候我的體能了。”
陳峰有些好奇。
“怎麼問候的？”
“他會先問我昨晚是不是沒吃飯。”
“然後呢？”
“然後讓我背著二十公斤負重，再把早飯跑出來。”
幾名學員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輛中型客車從側門駛入訓練場。
負責射擊課程的杜誠教官推開車門，從上面走了下來。
“所有人檢查個人物品。”
“手機關機，統一放進保管箱。”
“身份證件和學員證隨身攜帶。”
“十分鐘後出發。”
方浩眼楮一亮。
“杜教官，今天真去射擊館？”
“不然帶你們去游泳館？”
“我就是確認一下。”
方浩壓低聲音。
“之前射擊課，不是一直練模擬器和器械操作嗎？”
杜誠看了他一眼。
“模擬訓練達到標準，才能接觸實彈。”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留在這里繼續練空槍。”
“想。”
方浩回答得無比干脆。
“我昨天晚上做夢，夢見自己槍槍十環。”
“夢里的成績不計入考核。”
“那我再爭取把夢變成現實。”
甦寒笑道︰
“先爭取別脫靶。”
方浩瞪著他。
“許川，你別小看我。”
“我小時候在游樂場打氣球，十發能中八發。”
韓東淡淡道︰
“固定氣球，距離三米。”
“老板還會把槍托給你架好。”
方浩立即反駁︰
“距離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射擊天賦。”
甦寒點了點頭。
“確實。”
“從三米提高到十五米，只需要把天賦放大五倍。”
“再考慮後坐力、姿勢和操作差別，放大十倍應該差不多。”
方浩認真想了想。
“為什麼從你嘴里說出來，我忽然覺得自己沒天賦了？”
“因為你終于開始接近現實。”
眾人依次上車。
一個小時後，客車駛入粵州郊外的一座大型綜合射擊訓練中心。
這里同樣屬于甦氏產業。
外圍看上去，只是一座經營多年的合法射擊俱樂部。
持有相關證件的普通會員，可以在專業人員陪同下體驗部分民用射擊項目。
真正為甦氏國際安保集團人員提供訓練的區域，則位于場館深處。
兩者之間有獨立通道。
人員、槍械、彈藥和監控系統全部分開管理。
車停穩以後，杜誠沒有立即帶眾人進入靶場，而是將他們領到一間安全教育室。
牆上掛著各種醒目的警示標語。
桌面上擺著幾種拆除關鍵部件的訓練槍械。
杜誠站到眾人面前。
“今天是你們第一次參加實彈射擊訓練。”
“我先把最重要的一句話說在前面。”
“進入靶場以後，任何人不得自作主張。”
“听清口令再行動。”
“沒有得到允許，不得接觸槍械。”
“槍口不得指向任何非安全方向。”
“手指沒有準備擊發以前，不得進入扳機區域。”
“無論你們覺得槍里有沒有子彈，都必須按照裝有彈藥的狀態對待。”
“誰敢違反一次，立即退出訓練。”
“情節嚴重的，直接取消重點培養資格。”
學員們臉上的興奮迅速收斂。
“听明白了嗎？”
“明白！”
“聲音還行。”
杜誠指向桌上的訓練槍械。
“下面進行安全規則抽查。”
“誰回答錯誤，今天只能旁觀。”
方浩原本滿臉期待。
听見“回答錯誤只能旁觀”以後，整個人立即認真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杜誠沒有發放任何實彈。
所有人先復習安全程序、射擊場口令以及突發情況處理方法。
然後再次進行槍械結構辨認和規範操作考核。
甦寒自然不會在這種基礎科目上犯錯。
不過，他沒有表現得太過熟練。
每個動作都做得符合要求，卻會故意保留一點新手的停頓。
輪到檢查訓練槍械時，他還特意向杜誠確認了兩個普通初學者經常詢問的問題。
杜誠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相反，他覺得許川這種習慣很好。
不會因為模擬訓練成績優秀，就擅自跳過確認環節。
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完全不會的人。
而是那些只懂一點，卻覺得自己什麼都懂的人。
完成安全考核後，一行人終于進入室內靶場。
隔著厚重的隔音門，依舊能听見遠處傳來的沉悶槍聲。
方浩的眼楮越來越亮。
“听見沒有？”
“這才是真男人應該听的聲音。”
甦寒問道︰
“你昨晚不是還說，食堂紅燒肉下鍋的聲音最動听？”
“那是生活。”
方浩一本正經道︰
“這個是夢想。”
“你的夢想挺多。”
“人生只有一次。”
“夢想當然要全面。”
第一項訓練，是固定距離的手槍基礎射擊。
每人只能領取規定數量的訓練彈藥。
正式開始以前，教練會在旁邊全程觀察。
甦寒拿到槍以後，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一種熟悉。
重量。
重心。
握把與手掌接觸的細微反饋。
這些對普通人而言需要反復適應的東西，對他來說幾乎已經成為本能。
只要抬起手，他就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瞄準。
可他不能這麼做。
許川只是第一次參加實彈射擊的重點培養學員。
模擬器成績出色，並不意味著第一次接觸真槍便能槍槍命中靶心。
如果表現得過于夸張，必然會引起懷疑。
“第一組準備。”
杜誠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甦寒、方浩、韓東和另一名學員走上射擊位。
佩戴好護目鏡與耳罩以後，幾人按照口令完成準備。
方浩剛才還說個不停。
真正握住槍以後，整個人明顯緊張起來。
他深吸兩口氣，肩膀依舊有些僵硬。
甦寒偏頭看了他一眼。
“放松一點。”
“我很放松。”
方浩嘴唇沒動，聲音卻從牙縫里擠了出來。
“你握槍的手都快把護木捏出指印了。”
“第一次見面。”
“我想給它留下深刻印象。”
“它對你的印象，大概是這個人手勁挺大。”
杜誠的聲音響起。
“射擊位不許閑聊。”
兩人立即閉嘴。
隨著口令下達，沉悶的槍聲接連響起。
第一發子彈射出時，方浩的槍口明顯向上跳了一下。
子彈落在靶紙外圍。
他的第二發開始調整，卻又因為刻意控制，動作顯得更加僵硬。
甦寒則故意讓第一發落在八環邊緣。
第二發七環。
第三發重新回到八環。
後續幾發逐漸趨于穩定。
十發射擊結束，他的成績不算差。
七十八環。
對于第一次參加實彈訓練的人來說，已經屬于優秀。
卻又遠遠達不到讓人震驚的程度。
方浩的成績只有六十三環。
摘下耳罩以後，他盯著自己的靶紙看了半天。
“我是不是被槍針對了？”
韓東問道︰
“為什麼不是你技術不好？”
“我在模擬器上成績不錯。”
“模擬器沒有後坐力。”
“那是設備不完整。”
“所以影響了你對自己實力的判斷？”
“也可以這麼理解。”
方浩轉頭看向甦寒。
“你七十八？”
“嗯。”
“第一次？”
“第一次。”
“為什麼你適應得這麼快？”
“我認真听課。”
“你的意思是我沒認真？”
“我沒有這麼說。”
甦寒看著他。
“不過你自己承認，也可以。”
方浩深吸一口氣。
“第二輪我一定超過你。”
第二輪開始以前，杜誠根據每個人的靶紙逐一指出問題。
輪到甦寒時，他看了靶紙幾秒。
“穩定性不錯。”
“第一組能夠打到這個水平，說明你在模擬訓練中形成的動作基礎比較扎實。”
“不過你每次擊發之間的停頓太長。”
“調整動作的時候，會有一點刻意。”
“接下來不要急著追求靶心。”
“先讓每一次動作保持一致。”
“明白。”
甦寒點頭。
事實上，那些停頓和調整全部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的。
杜誠的判斷沒有錯。
只不過原因完全相反。
普通學員是因為生疏而刻意調整。
甦寒則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生疏，才不得不刻意增加多余動作。
第二輪射擊開始。
甦寒將成績提高到八十四環。
第三輪，八十八環。
進步幅度穩定而合理。
既能體現出過人的適應能力，又不會顯得異常夸張。
方浩第二輪七十環。
第三輪七十五環。
每一次看到成績，他都覺得自己離許川近了一點。
可等下一輪結束，雙方差距又會重新拉開。
“你是不是故意等我？”
方浩終于察覺到不對。
“什麼意思？”
“你每次都只提高幾環。”
“我也是正常進步。”
“為什麼你正常進步，比我快那麼多？”
“可能我的正常，跟你的正常不太一樣。”
“你這句話听著怎麼這麼欠？”
“那我換一種說法。”
甦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方浩更加不舒服了。
“你還是用剛才那種語氣吧。”
上午十點半。
靶場後方忽然出現一陣腳步聲。
幾名集團管理人員陪著甦武走了進來。
今天他剛好來射擊中心檢查新訓練區的建設情況。
得知重點培養學員第一次參加實彈訓練，便順路過來看一眼。
“甦總。”
“甦總好。”
正在休息的學員紛紛起身。
甦武擺了擺手。
“繼續訓練。”
“我只是過來看看。”
方浩低聲道︰
“甦總最近是不是特別關注我們這一批？”
韓東回答︰
“準確地說，是特別關注許川。”
“我們只是順帶。”
方浩看向甦寒。
“為什麼我覺得，跟你分在一組以後，存在感越來越低了？”
“往好處想。”
甦寒說道︰
“至少甦總已經認識你。”
“真的嗎？”
“那天他問秦隊，嗓門特別大的學員叫什麼。”
“……”
方浩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杜誠將上午的訓練情況向甦武作了匯報。
當听見許川第一次實彈射擊，三輪成績便從七十八環提高到八十八環時，甦武並不意外。
“他的反應和學習能力本來就不錯。”
“動作有沒有明顯問題？”
“新手常見問題基本都有。”
杜誠道︰
“不過調整得很快。”
“如果按照目前速度訓練，兩個月以後，靜態射擊應該能達到行動隊錄用標準。”
甦武點了點頭。
“別只看成績。”
“安全習慣比環數重要。”
“明白。”
方浩站在旁邊，忽然小聲說道︰
“甦總的射擊怎麼樣？”
陳峰道︰
“甦總以前常年在一線。”
“不會差。”
“我知道不會差。”
方浩一臉期待。
“就是不知道能打多少環。”
他的話雖然不大，還是被甦武听見了。
“想看？”
方浩表情一僵。
“報告甦總。”
“有一點想。”
“只是有一點？”
“非常想。”
甦武笑了笑。
“給我一組彈。”
杜誠將裝備準備好。
學員們立即退到觀察區域。
甦武脫下西裝外套，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的動作沒有太多花哨。
檢查。
準備。
舉槍。
整套過程干淨利落。
槍聲響起。
第一發落在九環。
第二發十環。
之後數發，幾乎全部集中在靶心附近。
十發結束，九十六環。
方浩看著電子屏幕上的成績，眼楮都直了。
“九十六？”
“這還是沒熱身？”
杜誠笑道︰
“甦總年輕的時候，參加過不少實戰類射擊比賽。”
“九十六環對他來說不算最好成績。”
方浩忍不住感嘆︰
“公司老板都這麼能打。”
“正式隊員壓力得多大？”
秦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老板不會因為射擊成績不合格被淘汰。”
“你會。”
方浩頓時安靜下來。
甦武完成固定靶射擊以後，又按照杜誠的安排，簡單展示了另一項綜合射擊。
移動、判斷、識別模擬目標。
整個過程速度並不算夸張。
可每一次停頓和轉換都格外穩定。
幾名學員看得十分認真。
普通人更多關注命中了多少目標。
甦寒關注的，則是甦武這些年形成的習慣。
比起自己記憶中的大哥，甦武的力量沒有太大變化。
射擊穩定性反而提高了不少。
顯然在他離開以後，甦武也沒有因為開始管理公司，便放棄日常訓練。
最後一個模擬目標倒下。
甦武退出射擊區域。
方浩第一個迎上去。
“甦總。”
“您這一套動作太帥了。”
“少拍馬屁。”
甦武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
“真覺得好，就認真練。”
“以後公司有些海外任務，確實需要使用槍械。”
他轉頭看向這批重點培養學員。
“集團在境外多個國家和地區設有分公司或合作機構。”
“部分當地項目經過合法審批，擁有武裝護送資質。”
“任務內容包括高風險地區商務護衛、重要物資運輸、工程營地保護以及特殊人員撤離。”
“性質與國內安保不同。”
“風險也高得多。”
“想參與這類任務，必須通過更嚴格的背景審查、專業培訓和心理評估。”
“不是會開槍就夠了。”
方浩忍不住問道︰
“甦總，海外項目的工資是不是很高？”
“比國內高。”
“高多少？”
甦武看了他一眼。
“根據任務地區和風險等級不同。”
“部分項目，一個月的收入能達到普通崗位的數倍。”
方浩的眼楮再次亮起。
“我忽然感覺自己非常適合國際業務。”
韓東提醒道︰
“你剛才打了七十五環。”
“距離國際業務還有一段距離。”
“距離不是問題。”
方浩信心十足。
“工資能夠產生動力。”
甦寒笑道︰
“先別想著工資。”
“等你真去了國外，听不懂客戶說話怎麼辦？”
“公司應該配翻譯吧？”
“發生危險的時候，翻譯先跑了呢？”
“那我用手勢。”
“別人讓你臥倒，你給人豎個大拇指？”
方浩沉默片刻。
“看來還得學點外語。”
甦武听著幾人的對話，也忍不住笑了。
“國際項目的確收入高。”
“但拿的是風險錢。”
“公司不會為了賺錢，強迫任何人前往高風險地區。”
“同樣，也不會把一個沒有準備好的人送出去。”
“你們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把基礎練扎實。”
“等真正具備資格，再談其他。”
“是！”
眾人齊聲回答。
甦武的目光最終落到甦寒身上。
“許川。”
“在。”
“第一次實彈，感覺怎麼樣？”
“比模擬器復雜得多。”
甦寒笑道︰
“不過很有意思。”
“想不想參加國際項目？”
“有機會的話，想試試。”
“理由呢？”
“工資高。”
甦寒回答得十分坦然。
周圍不少人都笑了。
甦武也被逗樂了。
“除了工資呢？”
“能見識不同的環境。”
“積累真正的安保經驗。”
“以後不管留在行動隊，還是進入風險控制部門，都會有用。”
“這個理由還算正常。”
甦武點頭。
“繼續保持。”
“等你通過全部訓練，公司會根據表現進行安排。”
“明白。”
甦寒應了一聲。
沒人知道。
所謂國際項目，對其他學員是未來可能獲得的高薪機會。
對甦寒而言，卻可能成為一層更加完美的身份掩護。
許川可以作為甦氏國際安保集團的海外安保人員，合法出現在境外。
紅桃7則能夠藏在這層身份背後，執行那些永遠不能公開的任務。
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份普通工作。
如今看來，這份工作能夠提供的價值，遠遠超過最初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