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從那日起，到現在，這事兒都過去有半個多月了；
誰能想到，這會子，李明光這個老實的大兄，會突然這般噎了唐世俊一下子。
“大兄......”
唐世俊也已經意識到自己這玩笑開大發了，惹了李明光的生氣，所以，他趕緊就裝出了一副可憐樣兒來；
而被唐世俊這樣兒軟糯可憐的一喊，李明光不得不回過頭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唐世俊當場就演上了——瞧瞧，都來瞧瞧，他那有些發紅的眼眶，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對著看過來李明光又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大兄，是我不對，想要嚇唬大兄來的。
大兄生氣，是應當的。
只大兄莫要不理我，我......我一看到致遠兄有大兄疼愛，我就想起了我的親大兄來......”
唐世俊的親大兄，早就不在了。
听到這里的李明達明顯愣了一下，他拿著筷箸的手停了下來。
這會子，哪怕李明光心里知道唐世俊這是跟自己打感情牌呢，但......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
雖然心里對于唐世俊與自己開那般的玩笑還有些氣，但李明光也知道，能讓唐世俊這個國公府世子和自己開玩笑，也是他唐世俊真心的將自己看作了自己人。
再說了，李明光這時候看著唐世俊的這張臉，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出來——【唉，他比四弟還要小兩歲呢，就還......算是個孩子啊。
而且，按著血緣，我......確實算是他的表兄。】
心中這般想著，李明光就拿起桌上的公筷，夾起一塊醬肉，放到了唐世俊的碗里去。
隨後，李明光看了一眼唐世俊，臉上多少帶上了點兒不好意思，他輕聲說︰“你也吃，這麼多呢。”
“謝大兄！”
吃著醬肉，唐世俊咀嚼的嘴角上揚；
他就知道，李家人除了李柒柒和李明遠之外，全都是吃軟不吃硬的！
喝下最後一口湯，李明達看著外頭的天色，這雪好似又開始下了。
“大兄，阿娘可從太平集上回來了？”
“巧了，我出門的時候，阿娘正好回來！
我之前還想著，等你們吃完，我回去的時候，阿娘要還沒回來，我就去城門口迎一迎來。”
看到李明達放下了湯碗，李明光抬手就要去收拾碗碟，只不過，他這手才伸出去一半，長壽就十分有眼力勁兒的走過來，搶先開始收拾了。
李明光只好收手，看向李明達，就听李明達對他叮囑道︰“今夜我和朗之該是有的熬了，大兄讓家里莫要等我們回去吃晚食，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歸家。”
李明光點頭應下，“正事要緊，你們忙吧，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李明光，在李明達又喝了一盞茶後，孫大頭進來稟報——縣衙里的六房胥吏就都已經叫過來了。
“好！”
李明達抬頭看向孫大頭︰“這樓子里留宿的客人，還有那些沒出現在走廊上的，本就是這樓里的人，你安排他們一一問詢！
務必把問話記錄清楚！過後我和縣丞都要看。”
是的，李明達決定，他和唐世俊分開審問那十來個在他們來時就站在走廊上的人，也就是曾經進屋見過珍珍死狀的人；
而這春華樓里的其他人，要有三四十個之多，若是都要李明達和唐世俊來問，怕不是要問個幾天幾夜的了；
若是交給其他人來問，則可以節省時間，早一日找到真凶！
因著外頭又開始落雪了，天色也變得昏暗起來，長壽就帶著幾個衙役，給這屋里的燈燭全都點燃了。
在燭光的襯托下，屋內地板上那一灘黑紅的血跡，更是惹人眼了。
春華樓後院的西廂房里，婢女小八坐在靠東牆的角落里。
這西廂房里還有春華樓的女掌櫃余九娘、給樓子里倒夜香的王婆子、伺候珍珍的小丫頭小蝶，以及住在珍珍旁邊屋子里的董小婉，人稱“婉娘子”。
不過，其余這幾人，雖然與小八是在同一間屋里的，但她們分別被安置在了不用的角落；
就只有余九娘一個人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頭，且，這屋里的門口，還有兩個腰間挎長刀的衙役不錯眼的來回盯著她們幾人，也不允許她們說話。
小八一直低著頭，誰也不看，只看著自己個兒的腳尖兒。
她自小就在這樓子里生活，更是差不多日日都與珍珍相見；
她雖然不是貼身伺候珍珍的婢女，但因著她是伺候余九娘的，就也總是和珍珍來往的頻繁些；
她與珍珍之間，也就比旁人要更熟悉些；
如今，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
還是一個與你熟悉的人，還是以那般可怖的樣子沒了的；
任誰就都無法接受，心里都會覺得難過。
是的，小八她是哭過了的。
只不過，自小在這樓里長大，小八早就學會了如何無聲的哭，才能不惹人厭。
而站在門口的衙役見小八並未出聲，只是在那默默的掉眼淚，就也並未出聲呵斥什麼。
就在小八抬手擦掉眼角新聚集起來的眼淚時，西廂房的門從外被推開了。
“縣尊要問話！”
守門的衙役得了這話，其中一個衙役則徑直就朝著小八所在的方向高聲道︰“東邊牆角那個，對，就是你，你過來。”
如此，小八就跟隨提人的衙役，一步步的走出了西廂房，走上了樓梯，走進了......珍珍所住的那間屋子，見到了肅著一張臉的李明達。
“賤民丁八娘，拜見縣尊！”
小八站定後，當即就下跪叩拜，她是樂戶，乃是賤民，見官必拜，且，只能跪。
“丁八娘，昨夜卯時（5:00），你在何處？”
小八露出一副很是意外的模樣來，重復了一句︰“卯時？”
坐在李明達身後的大壯，執筆在等小八回話，而李明達在問完這句話後，就眼楮不眨一下的盯著小八的臉看。
李明達的心里有一個模糊的想法——【這個丁八娘，必定是這凶案的關鍵！】
“回縣尊，卯時，卯時的時候，奴，奴婢就在屋里睡覺來。
樓里睡得晚，昨夜也是過了子時，奴婢才回屋睡下的；
直到過了辰正（8:00），奴婢和往常一般，同屋里的姐妹一起起了床......”
? ?小八她，是凶手麼？
?
寶子們，咱們明天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