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理解這黑臉漢子的話歸理解，但眾人的好奇心，就還是被讀書人的話給勾了起來。
“厲舉人，你受累，給咱們念念，這上頭到底寫了啥啊？”
讀書人，也就是厲舉人，看著周圍已經圍聚過來的七八人，猶豫了兩息，就听到那挺肚壯漢一邊對他拱手一邊說︰“厲舉人，某識字不多，但著實好奇紙上所寫；
某願請厲舉人去前頭聚福茶樓喝上一壺好茶，听听這上頭到底寫了甚？
厲舉人，可能賞臉？”
不等厲舉人應下或是拒絕這挺肚壯漢的話，在厲舉人之前，就有一人搶先開了口︰“曹三牛！怎的？就你有銀子？
你能請厲舉人去喝茶？
那老娘我就能請厲舉人去平安酒樓吃席面！”
被鄒五娘噎了一句的曹三牛，氣得直接伸出手，指向著聲音來處，“你！你，你這小心眼兒的，什麼都要攀比的婦人！
作何就非要......”
不等曹三牛的話說完，鄒五娘直接從自己個兒的雜貨鋪子門口走了出來，她走向了厲舉人，在離著厲舉人三步遠的距離下，鄒五娘站定，對厲舉人拱手行禮後才言笑晏晏的說︰“厲舉人，不如我請你去平安酒樓里吃一頓好的？
正好趕上小年，我讓人去巷子里喊上你阿娘，和咱們街面上的東家，一起去！
你給咱們好好說道說道，這紙上寫了啥？
那......告狀書，又是啥？
告......”
鄒五娘說到這兒，壓低了嗓音，模糊過去了“寧王”二字，“......都告了啥啊？”
最終，天上的雪越下越大，街面上的攤主都不得不收拾了攤子，趕緊回家去了；
這條街面上開鋪子的諸位東家，則吩咐好了人守著幾乎沒了客人來往的鋪子，他們一個個的，真就和應了鄒五娘話的厲舉人，一起去了平安酒樓。
幾人才剛到了平安酒樓的門口，鄒五娘派去喊厲舉人的伙計，就已經等在了酒樓門口。
“東家，厲大娘不在家，小的問了鄰居，說是和王大娘去八喜街上看戲了。”
鄒五娘听了這話，就看向了厲舉人，厲舉人隨即就對鄒五娘拱手道︰“勞鄒東家記掛我阿娘了，既是如此，咱們就不必等了，天寒，不如就進去？”
鄒五娘先是環顧一圈兒一起來的眾位東家，然後就目光回到厲舉人身上︰“好！就听厲舉人的！
回頭，你給你娘帶上倆菜家去吃。”
如此，眾人就被小二哥迎進了酒樓。
平安酒樓的二樓雅間里，炭火燒得正旺，把整間屋子烘得很是暖和。
屋內正中的大圓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茶湯碧綠，泛著薄薄的白汽。
厲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那張告狀書，才坐下的這麼一小會兒，他就已經看了這告狀書得有三四遍了。
厲舉人的對面坐著鄒五娘，鄒五娘雖然已經年近六十，但並不顯老態。
這會子，她正手指靈活的用筷箸，從桌上的小碟子里夾炸出來的落花生仁兒吃，她的動作有力且準確。
曹三牛雖然與鄒五娘愛在言語上磕踫，但兩人認識了二十余年，兩人的鋪子又都挨著，兩人之間的關系還是親厚的。
這會子，曹三牛就坐在了鄒五娘的身旁，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自己個兒面前的茶杯上。
小二才剛退出雅間，門在身後合攏，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曹三牛就忍不住了，他立即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厲舉人看！
厲舉人倒也沒磨蹭，當即拿起這張紙，當著眾人的面兒，朗聲念了起來。
【告狀人顧青棠，年三十七歲，系懷安州清溪縣人，為寧王李幼斌違制、荼毒生民事。
竊有寧王......
無視祖訓，豢養亡命之徒，陰結死士......
強掠良家子，充入黑窯，晝夜驅逼，死者枕藉......
更將民間婦人，強搶入樓，逼令接客，不從者立斃杖下，慘不忍聞。
竟還盜開礦穴，私聚礦徒，打造軍器，其志不小......
伏乞聖上徹查，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激切上告。】
待得厲舉人念完，屋里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等誰先開口。
曹三牛第一個憋不住了。
他盯著厲舉人看了又看，壓低聲音問︰“厲舉人，你先給咱們說說——啥叫‘陰結死士’？
這個‘死士’，是啥意思？
是會死的人嗎？”
曹三牛說完自己也沒忍住，又補了一句，像是怕自己問的話過于蠢笨，“俺听說過死士，是不是那種養來替人拼命的？”
厲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騰出一點組織語言的時間。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從曹三牛的臉上移到鄒五娘臉上去，然後看向一旁，環視一圈兒，就接收到屋內眾人看過來的目光。
“‘死士’是指那些不要命的人，專門替富貴人家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哪怕知道會死也要干。
他們只听從主人家的命令，不問對錯，不辨是非。”
這般說了，厲舉人頓了一下後又說︰“‘陰結’的意思是暗中勾結、私下招募。
連在一起，這狀紙上說得就是......”
厲舉人再次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所有人都在仔細的听，“寧王在暗地里養了一群只听命于他、不怕死的人。”
曹三牛听完厲舉人解釋的話，半晌兒都沒有說話。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用那張嘴消化剛剛落進自個兒耳朵里的那些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又抬起頭，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話接，干巴巴的重復了一遍︰“......不怕死的人？”
曹三牛咂了咂嘴，也不知是品出了什麼滋味，還是......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听懂厲舉人的這些解釋？
而鄒五娘這會子，卻是把裝著炸落花生仁兒的碟子往桌心推了推，她自己只嘗了三四粒，就停了口。
這時候，鄒五娘微微皺著眉毛，用一種帶著獨屬于她自己的謹慎口氣問︰“厲舉人，那上頭說得‘掠賣良民’......我听得明白，‘逼良為娼’也听得明白。
可‘充入黑窯’是什麼意思？”
她說著，面上就露出來些許不忍神色，“是不是說，把人弄到那種見不得光的窯里去干活？
不讓見人，也不讓人出來？”
? ?枕藉（ji ），本義指枕頭與墊席，引申為人或物縱橫相枕而臥的雜亂狀態。
?
還是踩點更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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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咱們明天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