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很有自己的节奏，根本没有被她带走绕晕，甚至都婉拒了和她攀亲——现在港城人在内地可是很吃香的。
齐曼丽其实也有意向到内地投资，不过这事只能她自己出面，她那个蠢女儿一门心思只记得那个赘婿的话，根本看不上内地。
她放下茶盏，轻轻点头：“不错，齐氏旗下有一家文化公司，专门做老唱片和磁带的修复与发行。
这几年，内地改革开放，很多海外游子想听听乡音，这生意便也做得风生水起。”
说着，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磁带封面，推到明月面前。
“这是我们要发行的新系列，‘岁月留声’。里面收录了一些三四十年代的老歌。”
明月接过来，映入眼帘的都是熟面孔，都是几年后华夏家喻户晓的面孔和声音。
齐老夫人现在就开始做，走在前列了。
“齐老夫人眼光独到，这‘岁月留声’若是真能做成，不仅财源广进，更重要的是加强了港城和内地的文化交流。”
明月将磁带封面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不过，做文化这一行，光有情怀不够，还得有渠道。尤其是这种带有时代印记的老歌，在内地的发行审批上，恐怕没那么容易。”
靡靡之音诶。
齐曼丽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明小姐是担心政策风险？这点你放心，齐氏在港城深耕多年，与内地的文化交流从未断过。只要内容健康向上，弘扬传统文化，上面是支持的。”
明月笑起来，齐老夫人现在不和她攀亲了么。
齐氏集团虽然是纺织品起家，但是很快就扩展到其他领域了。
“齐氏集团下面还有电子厂，老夫人没有考虑到大陆去办厂？”
齐老夫人眉梢微挑，似是没料到明月话题转得这般快，从风花雪月直接跳到了实业投资。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明小姐对实业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明月神色平静，并未因对方的注视而露怯，“齐氏以纺织起家，如今涉足音像、电子，版图不小。
但港城地狭人稠，人工成本逐年攀升，土地更是寸土寸金。若是将生产线留在港城，利润空间只会越来越薄。”
这些知识，嗯，后世人尽皆知。
但在此时，内地长大的人有这样的认知，让齐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番话，别说女儿了，就是她那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婿，也不一定能说得如此透彻。
“大陆现在虽然开放了，但基础设施落后，配套不全，物流更是个大问题。去那边开厂，看似成本低，实则风险高。万一政策有变，或者供应链断裂，齐氏多年的积累可能毁于一旦。”
这是实话，也是目前大多数港商犹豫不决的原因。
明月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放松：“风险与机遇并存。基础设施可以建，政策也在不断完善。
更重要的是，大陆有庞大的劳动力市场和潜在的消费群体。成本优势与市场潜力这两点，足以值得办厂冒这个风险了。”
她顿了顿，笑着目光直视齐老夫人：“而且，若是齐氏愿意，我可以帮忙牵线搭桥。我有一些官方的朋友，可以协助解决一些落地过程中的实际问题。”
这话一出，齐老夫人盯着明月，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只是想借认亲为由，试探一下这个突然出现在报纸上的晚辈底细，顺便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下明家的人脉。
却没想到，对方反手给她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官方的朋友！
有这样的人脉在，就打通了一条通往内地的绿色通道。
齐老夫人眼中的审视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权衡。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似乎在计算这其中的利弊。
“明小姐这话，分量可不轻。”
她缓缓开口，“齐氏在港城虽然有些根基，但要想在内地站稳脚跟，尤其是涉及实业这种重资产投入，确实需要官方的引路人。”
她带着审视抬眼看向明月，“明小姐愿意牵线，介绍这样的人脉关系...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明月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齐老夫人。
“第一，齐氏若在内地设厂，必须优先录用当地工人，并保证技术转移，不能只把内地当成廉价劳动力的倾销地。
第二，我希望齐氏能资助一批内地的贫困学生，特别是理工科方向的，提供奖学金和实习机会。”
齐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我还以为你会提股份，或者要一笔巨额咨询费。”她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没想到，明小姐所求的，竟是这些虚名和公益利益。”
“这不是虚名。”明月纠正道，“齐老夫人是做长久生意的人，应该明白，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和良好的人才储备，比短期的利润更重要。”
齐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明月一眼，点点头。
“好。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了。至于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会让律师团队跟进。”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明小姐，既然我们要合作，可不可以听你喊一声‘四姨奶奶’？”
明月挑了挑眉，“合作归合作，亲戚归亲戚。我觉得齐老夫人还是叫我明小姐比较顺耳。”
“不过，”明月将脖子往前面靠靠，“如果齐老夫人听了‘四姨奶奶’这几个字后能追加投资，那我叫一叫也无妨。”
那表情和语气，就是场面上随声附和的样子。
不带感情。
齐老夫人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与畅快。
“你这丫头，倒是个硬骨头。也好，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她站起身，向明月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像这祁门香一样，越陈越香。”
明月起身，握住齐老夫人的手，轻轻晃了晃。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