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明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依旧毫无印象。
所以，明月继续保持沉默。
齐老夫人似乎并不在意明月的沉默，她目光在明月脸上扫过，见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心里微微一酸。
随即轻轻抿了一口茶，将那股子酸涩压了下去。
她目光悠远地看着明月，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我在女高读书的时候遇到了扫荡，继母没有让人通知我...危急时候，一位骑士从天而降...后来，我就嫁给了他...
可是局势变化太快了，他为了我的安全，将我和女儿送到了港城。
那时候，港城也不太平。我一个妇人能怎么办呢？我丈夫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丈夫”就是当年负责送她到港城的副官。
他对丈夫忠心耿耿，对她虽然满怀爱意却始终保持距离，最后，也是为了保护她而亡。
所以，将女儿改为他姓算是报答他的以命相许。
她感激他，却无法爱上他。
因为，她的爱都给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骑士。
日思夜念，只盼着有一日能再见到他。
如今，大陆放开了，她，也可以回去看看？
齐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去世后我就独自一个人带着女儿度日...”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明月：“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
明月挑了挑眉：“所以，您觉得我像您丈夫？”
“不仅仅是像。”齐老夫人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推到明月面前，“你看看这张照片。”
明月低头看去。
照片边缘已经磨损，泛着岁月的枯黄。
上面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双眼睛清亮有神。
明月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眉眼，这神态，分明就是年轻版的生物爷！
她在大伯家的墙上看到过生物爷年轻时的照片。
大伯说过，她长得像爹，而爹又是那一辈中最像生物爷的。
开始她以为大伯是因为血缘关系这样说话的，她分明更像娘。
可是后来，看到爹十二岁时的照片她不得不承认，爹未长胖前应该比现在要俊秀许多倍。
而她，确实和俊秀版的爹如出一辙。
这么说来，齐老夫人嘴里的那个“骑士”，那个让她念念不忘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是她的生物爷？
明月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向齐老夫人：“这位先生，看着确实有些眼熟，不过我没见过他。”
她可没说谎，她确实没见过生物爷。
齐老夫人紧紧盯着明月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波澜：“你不觉得，你和他有几分相似吗？”
“大概吧。”明月淡淡道，“毕竟都是中国人，五官轮廓总有相近之处。老夫人若是以此为由认亲，未免有些牵强。”
齐老夫人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这不仅仅是相貌的问题。
当年他救我时，左肩受过枪伤，留下了一个半月形的疤痕。他说，那是为了护住身后的同胞留下的勋章。”
明月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生物爷还曾经为救国人受过伤...
齐老夫人没有错过明月脸上的一丝一毫变化，她突然加快语速，“让我猜猜，你是谁的女儿，安邦？安庐？你是安庐的女儿？”
明月苦笑起来，这位齐老夫人，也太可怕了，她竟然入了套！
不愧是能打拼出这么齐氏集团的老太太。
明安庐，是爹在族谱上的名字。
但是，说出了爹的名字又如何？
爹没有去认他的生物爹，她明月自然也不会认。
齐老夫人没有错过明月眼中的冷漠，她眯了下眼眸，大夫人卫慧卿是最讲究尊卑秩序的，她的嫡亲孙女似乎很忤逆么。
有意思。
齐老夫人心情突然好起来，她和蔼地笑着，“怎么，你奶奶没有说起过我？你应该喊我四姨奶奶。”
四姨奶奶？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姨太？
二哥说听家中老仆说四姨太是个学生，当年对生物爷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后来很是受宠，但是后来不知为何不见了。
原来是到了港岛。
明月打量一眼，这位四姨奶奶很会保养么。
“齐老夫人认识我奶奶？不过，我从未见过她老人家。”
自从知道爹的亲娘竟然想将爹入赘一个精神异常的痴呆儿后，明月就觉得生物学奶奶与生物学爷爷不愧是一对，情感和人类不共通。
这两年，爹会给生物学奶寄包裹，但是不留只言片语。
但是爹从没要求她必须做什么。
明月在大伯家的照片墙上看到过生物奶的样子。
讲真，这位生物奶的几个儿女中，只有那个随她回老家的姑姑长相和她相似，其余的，多半都是像生物爷。
上辈子小明月曾经羡慕人家有爷爷奶奶，有伯伯伯母叔叔婶婶，有堂姊妹有表姊妹...但是这辈子的明月，对于生物爷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敬谢不敏。
姨太太，这和包二奶，小三小四有什么区别？都是那些进化慢半拍之类造出来的奇观。
人类明明应该进化得越来越文明。
齐老夫人见明月神色淡淡，惊讶地顿住了手中的茶盏，“我知道大陆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但，不，是大夫人出了什么情况吗？”
作为正房夫人，自然是那个“妻”。
齐曼丽刚到港城的时候不是心里没有怨过明北辰的，但，后来知道大陆一夫一妻制后就不怨了。
她的骑士，给她做了当时最好的安排，还给了她人手、钱财，连女儿都让她带着了。
她永远记得他当时说的话“曼丽，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所以，你可以再婚，只要，别忘了我...”
明月眼眸盯着手中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这茶汤红艳透亮，入口后滋味醇厚鲜爽、甘甜柔和，回甘明显，是上好的祁门香。
今日明月有口福了。”
明月话锋一转，“刚才听齐老夫人说可以找到普通话翻录的磁带，齐氏集团还涉及音像制品的进出口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