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恆香茶樓，二樓包間。
余則成進來，順手把門帶上，在對面坐下，看上去神色很是輕松。
“今早沒人跟著，”他倒了一杯茶，吹了吹說道，“我出門轉了一圈，確認過了，干淨。”
“四個，昨晚解決了。”劉德信說，“記錄冊和照片都在我這里。”
余則成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說話，等著听下文。
“記錄冊里有針對你的內容，你的照片也在里頭，”
劉德信從懷里把東西取出來，放到桌上，“這些給你，你自己處理。其他的照片我帶回去上交。”
余則成把記錄冊拿過來，翻了幾頁合上，裝進口袋里。
然後又把照片拿起來，一張一張看了一遍。
“跟了不少日子了。”他一臉平靜地說道。
“嗯，保密局發現這批人斷聯，遲早還會再派人過來。”
劉德信把剩下的照片收起來，神情嚴肅的叮囑道，“這段時間你自己留意，隨時做好撤的準備，一旦發現有異常，不要拖，立刻走人。”
“知道。”余則成點了點頭，“謝了。”
“就這樣吧，我先走了，保重。”
“保重。”
劉德信站起來，往門口走，手剛搭上門把，忽然停住了。
“老余，你有沒有什麼東西——”他沒有回頭，“需要我帶回去？”
包間里安靜下來。
余則成坐在那里，低著頭，手摩挲著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用……”
聲音不大，但听得清楚，語氣中帶著一絲絲顫抖。
劉德信嗯了一聲，開門出去了。
德輔道的人聲鼎沸，把他給裹了進去。
兩邊店鋪的伙計站在門口招呼客人，有人推著板車從旁邊擠過去，壓在地面的石縫上，嘎吱嘎吱作響。
他走了半條街，在路口停下來，看了看天色。
了
兩個點是之前跟大哥、老白他們一起商量定下來的，負責運輸的同志也都通過氣了。
但他本人還沒親自去看過，這邊兒再不去確認，一直懸著沒有著落不太好。
劉德信轉了個方向，打了個車往寰宇商貿走去。
路不太遠，一刻鐘不到，就是堵了點兒。
小陳在里頭對賬，抬起頭見是他，把賬本合上，站起來迎接。
兩個人一起回到樓上的辦公室。
“明天一早，跟我去趟九龍城寨。”劉德信把帽子摘下來，掛在門後，“長洲島下午再去，爭取一天跑完。”
前提是沒有意外。
如果再像上次那樣，踫到幫派搶地盤兒，估計就得往後推了。
小陳應了下來，沒有多問什麼。
“就這些，你忙你的去吧。”
小陳點點頭，開門出了辦公室下樓。
劉德信在屋子里坐了一會兒，喝了幾口水，也起身穿好衣服，把帽子拿起來，出了門。
街上還是那副熱鬧的樣子，他沿著來路腿著往回走，路上找了家面館坐下來，要了碗雲吞面。
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街上，這也是工作養成的老習慣了。
等面上來的功夫，他目光盯著外面，腦子里琢磨著接下來的事兒。
等轉運點確認完，寰宇商貿這邊收個尾，倉庫那頭再走一趟，差不多就能走了。
面端上來，熱氣往上冒，湯色清，面條細，幾個雲吞沉在底下。
他收回了思緒，低頭靜靜地吃著。
旁邊桌幾個工人在說什麼工地的事，說得那叫一個熱鬧，他全當成了背景音，一個字都沒听進去。
窗外街上，人來人往，都在為生計奔波。
他吃完面，結了賬，出了門，也混進了奮斗的人群中。
第二天天還沒亮，劉德信就出了門。
街上比昨天又冷了些，風從海那邊過來把街邊幾張廢報紙卷起來又放下。
劉德信和小陳約在九龍城寨外頭的一條街上。
到的時候，小陳縮著脖子，呼出的氣在冷空氣里一團一團散開，見到他，把手從兜里拿出來揮動著打著招呼，“信哥。”
劉德信上下打量了一下，點了下頭。
準備的挺好，換了身行頭，喬裝打扮後和之前兩個樣子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城寨方向走。
九龍城寨這片地方，港英政府一直想插手，卻始終沒真正管進來過。
這里頭自有一套運轉的方式，外頭的規矩到了這里就跟沒有一樣。
早上這個時辰，里頭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早點的支著爐子，油煙味混著潮濕的氣息往外飄，幾個孩子在窄巷里跑來跑去，腳步聲在巷子里回蕩。
兩人走進去，馬上就感覺到了巷子的壓迫感。
頭頂上電線密密麻麻拉成一張網，各家各戶晾出來的衣物從兩側伸出來，把本來就不寬敞的巷道壓得更窄。
陽光被擋住了大半，地面上長年見不到太陽，濕漉漉的，腳踩上去有點滑。
住在這里的人什麼來路都有，見到陌生面孔也不多看，各顧各的。
這是這片地方心照不宣的規矩，好奇心重往往早早兒就掛了。
轉運點在一條更深的岔巷里，劉德信按著之前的地址找進去，在一間掛著舊木板招牌的平房前停下來。
門虛掩著，里頭有人。
听見動靜，一個四十多歲的本地男人把門拉開，看了小陳一眼，認出來了，把人讓進去，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屋里光線不足，靠里擺著幾個舊木架子，上頭堆著些雜物，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雜貨倉，和外頭的環境完全融在一起。
劉德信把屋子從前到後走了一遍。
進深比看上去要深，靠里有一道矮牆隔開，繞過去是另一塊地方，從外頭根本看不出來里面還有這麼一層。
貨放在這里，就算有人進來查，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找到。
出入的路不止一條，進來走這邊，出去可以走另一條岔巷，繞出去是截然不同的一條街。
前後腳進出，在外頭的人根本對不上，除非是這里的老住戶。
他在那道矮牆後頭站了一會兒，把頭頂的高度和地面的尺寸估了估，回頭對小陳說，“能用，回頭先試一趟，確認穩了就定下來。”
小陳在旁邊記著，抬頭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