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看着地上昏厥过去的白语嫣，眉峰微蹙，递了个眼色给青空。
青空立刻跨步上前，会同白砚辞，合力将人架起抬离当场。
这人都昏过去了，也不能直接放上马车了，只能先抬回厢房。
“小侯爷，这人该怎么办？”
陆时吩咐：“传大夫过来给她整治。”
“是。”青空应声领命，匆匆退下。
与此同时，王管事被人带离此地。
其余众人纷纷散去，不敢再开口。
苏小满与白砚辞本打算一同返回军营，可白砚辞却看向自家妹妹。
他稍作沉吟，开口道：“小侯爷，属下有一事相求。”
“大表哥，这里没有外人，不如直说？”
“我想留在此处照看语嫣，她孤身在此，又是女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待她状态好转，我再自行赶回军营，不知可否？”
陆时淡淡扫了一眼屋内方向，颔首应允：“可以，那我便留一辆马车给你。”
“多谢小侯爷体恤。”
在场谁都没有察觉，床榻上那个本该昏睡不醒的人，睫毛微微颤动着，十指在被褥下捏紧。
苏小满向白砚辞浅浅行过一礼，随陆时登上马车。
待到车马走远，白砚辞才推门走进白语嫣的房间，反手合上屋门。
他望着床上闭目不动的妹妹，沉沉吐出一声叹息。
“你行事之前，总该与我通个消息。
你我心知肚明，承宇此人向来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他自小便是这般性子，行事甚至比姨夫当年还要刚正。
刚才那个王管事乃是姨夫的旧部。
我替他求情了，你也替他求情了，满场之人轮番求情，分明就是递给承宇台阶下。
可他偏不肯就此含糊放过。
罚还是要罚，却又罚得让人心服口服，叫众人挑不出错处。
人心也一并稳住。
二表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手腕，往后前程不可估量。
我也算明白，这些年，你的心思了。”
说罢，他看向床上人：“还不起来吗？这里又没外人了。”
床上的人骤然睁开双眼，对上这张与自己眉眼几分相似的面容。
*
马车里。
苏小满垂着脑袋，刻意避开对面的男人。
她心底清楚，刚才人人都给陆时递了台阶，唯独她不肯退让。
甚至还牵扯出白语嫣的事情。
简直将他架上了两难的境地。
可她当时也的确是气不过。
今日若非她运气好没喝那壶茶，那身败名裂的便是自己。
可此刻她也消了气，刚才的那些底气好似也都散了。现在，甚至有些害怕了，怕陆时会来个秋后算账……
苏小满这般想着，干脆闭眼。
可却隐约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总是烫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她悄咪咪抬眼看，却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果然一直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陆时率先开口：“醒了？”
原来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她顺势点点头，轻声道：“小睡了一会。”
“呵。”
男人轻笑一声，
很轻。
又听出不屑的声音。
苏小满心里一清二楚，她这番拙劣的谎话，被他一眼戳穿。
可她偏不认错。
陆时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这是什么？”
“自己看。”
苏小满掀开盒盖，里面是上次她选的那把小小的匕首。
她不解地看向身边人：“你怎么把这个带来了？”
“给你防身的东西，为何不带在身上？今日你若随身带着，有自保之力，局面便不会这般被动。”
苏小满撇了撇嘴，辩解道：“可我胆子小，就算带着，也不敢真的伤人动手。”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当众硬刚军营老功臣，又搬出了语嫣私闯军营违反规矩的事。
胆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大呢。
杀个人于你而言，或许都算是小菜一碟。”
苏小满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在拐弯抹角地敲打她，偏还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啪”的一声，她合上了木盒。
“小侯爷说话果真有水平。明明是想教训我，偏要绕着弯子讥讽。”
陆时深深看着她。
意味深长。
“我何曾教训你？我是在夸你胆大。”
“你别诓我，我听得出来你的意思。”
陆时没再跟他争执，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般沉默地盯着人看，比当面吵一架还让人难受。
苏小满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说不出的别扭。
她憋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二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日做错了？你若是真觉得我无理取闹，大可直说。”
她强撑着一身硬气，眼里却蓄起水光。
自己明明受尽了委屈，却还要被教训的可怜模样。
陆时眸色暗了暗。
“你总说我在教训你，那我倒是问问你，我要教训你什么？”
“教训你和白砚辞私相往来？”
“没有，你别胡乱诬陷我，我与大表哥清清白白。”
“那是你冤枉王管事了？还是你方才揪着语嫣私闯军营的事，是凭空捏造？”
“这些也都是真的。”
“嗯，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教训你？”
说罢，他神色肃然看着她。
僵持半晌，苏小满才松了口：“行，我暂且信你这一刻的话。但你不许记仇，日后不能同我秋后算账。”
陆时轻笑：“算账？我同你算哪门子账？”
话是这般说，可看着她这般伶牙俐齿的模样，他的确起了心思。
今夜，着实不想这般轻易放过她。
陆时想牵她的手，将人拢到身前。
可苏小满心头还憋着闷气，故意往旁边躲了躲。
不肯让他触碰。
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陆时不恼不躁，不疾不徐。
他轻轻叩了两下马车木板。
“小侯爷有何吩咐？”
陆时淡声：“寻个僻静处停下。”
苏小满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不是……不是直接回军营吗？”
她匆忙抬头，直直撞进陆时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生得极好，清隽深邃，好似里头有星辰大海，让人沉溺。
四目相对，车厢内静谧无声。
两人就这般无声地对视了许久，直到马车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