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大夫人寿宴失火，府中四姑娘殒命的事，根本压不住。
不过一日功夫，街头巷尾流言纷飞，传得人尽皆知。
自然也早早传到了宫里。
下人匆匆入内禀报：“大夫人、小侯爷，五皇子殿下亲临府中了。”
徐氏心头一紧，连忙起身。
“快去速速恭迎。”
那可是皇子驾临臣府，是天大的体面，哪里能怠慢的？
可她走了几步，回头看去，陆时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棺木，满眼死寂。
徐氏着急地上前推了他两把。
“你如今做事糊涂，人也跟着木讷傻了。那是当朝五皇子，我们怎么能怠慢失礼呢？快随我一块去迎驾。”
陆时压根没反应。
徐氏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暂且不管他，独自快步出府迎接。
今日的萧昱穿了一身利落黑衣，不似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此刻气场肃然，不怒自威，颇有天家风范。
萧昱走入正厅，徐氏立刻行礼。
又连忙吩咐下人奉上好茶。
“五皇子殿下今日过来，不知是所为何事？”
“听闻府上出了点事，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徐氏心里清楚，定然就是昨日失火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场寻常的生日宴，竟会闹成这般模样，还惊动了皇子。
如今想想，只觉苏小满真是个祸害，都是她跳那支舞闹得。
如今，人没了，还搅得侯府不得安宁。
李氏落井下石：“要说也晦气，这对母女都不是省心的。”
“怎么说？”
“如今满丫头没了，那赵轻眉在后院哭个不休，吵得全府不得安宁。”
她满脸嫌弃：“说到底，要不是那赵轻眉执意编排这么凶险的舞蹈，来讨好夫人您，怎么会闯出这般大祸？
我看啊，这人留在府中，怕是也是日日触景生情，天天哭哭啼啼，总归是个隐患。
大夫人，不如直接将人打发到庄子上静养，眼不见为净，也省得搅得府中安宁。”
徐氏微微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他女儿刚没，留在府中处处都是回忆，难免心绪郁结。
去庄子上散散心，静养身子，也算是个办法。”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萧昱轻抿一口茶水，将茶盏搁回案上。
“哐当”一声。
打断了二人的话语，厅内安静一瞬。
萧昱看着二人，淡淡开口：“那位姨娘为博大夫人欢心，亲自编舞教女儿献艺，本是一片好意。
如今出现这样的意外，反倒成了罪过。
出了事便怪别人献殷勤，往后谁还敢真心效力？
合着，在你们镇北侯府便是多做多错，不做不错了？”
此话一出，好似在打李和徐氏的脸。
徐氏脸色一白，尴尬地打圆场：“殿下误会了，臣妇二人只是随口闲谈。
那赵姨娘本就是疼爱女儿，她留在府中难免会不高兴。我们便想着送去庄子，只是让她静养散心。”
“哦？散心。”
萧昱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
他目光直直看向李氏，一片寒凉。
“二夫人倒是会替人着想，人家女儿刚葬身火海，尸骨未寒，你们不体恤悲悯，反倒要将孤苦妇人打发出府。
这镇北侯府的人情世故，本殿也算是见识到了。”
徐氏和李氏二人瞬间脸上难堪至极。
徐氏更是不解，这位五皇子萧昱最是平易近人，很少见他苛责朝臣，更别谈内眷了。
可今日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人言辞锋利，气场冷冽，说话特别的不客气。
好似句句都是针对她们的。
“殿下当真是误会了，我们没有逼迫之意。若是赵姨娘不愿离开，我们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徐氏忙辩解。
她看向萧昱，实在不明白，今日这五皇子有些古怪，好像处处都在替苏小满母女说话。
她心里一紧。
苏小满不过是侯府寄养的姑娘，一场意外殒命。
可堂堂当朝五皇子竟不惜亲自登门，甚至为了她折辱自己。
这哪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态度？
因有着陆时的先例，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萧昱这怕不是也在护着苏小满吧？
疯了，疯了，这一个个都疯了。
徐氏只觉得一阵荒谬。
闹心。
萧昱完全无视她的难堪，继续直言不讳：“四姑娘寄人篱下，却依旧心存感激，为你贺寿。
谁不知道这支莲花惊鸿舞，凶险万分？当年之所以失传，也因为舞势过激。
我长居深宫，见过无数宫宴百舞，也从未见过这支舞。
若是我提前知晓她要上台跳这个，定然不会允许的。太过危险。”
萧昱的目光再次落到徐氏身上：“四姑娘掏心掏肺，她的一片赤诚，今日却在陆夫人口中，变得不堪，实在叫人心寒。
镇北侯府虽给了四姑娘容身之所，也给了她四姑娘的身份，却没有将她看作自家人。
这人刚离世，不曾有半句关心，反倒处处嫌弃。”
这番话，将徐氏的脸面都打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执掌侯府中馈多年，从来都是体面的。
哪有这般狼狈难堪？
这往日的荣光都损在这场生日宴上。
戏台着火，当众出丑，沦为满京贵妇的笑话。
镇北侯府那些不堪的流言，更是传遍街头巷尾。
她的夫君不懂她的苦心，只有怪罪。亲儿子又为了那女子疯魔成狂，罔顾家族礼法。
就连这位高高在上，向来宽厚忠义的皇子，也不留情面折辱她的脸面。
徐氏心中万般委屈，全都堵在心口，气血翻涌上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险些撑不住身子。
萧昱站起身来，看着徐氏道：“陆夫人，我要去找承宇了，他在何处？”
“在……在后院。”
“好，那我便自行去，失陪。”
不等徐氏应答，萧昱已经转身离去。
前厅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氏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实在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不就是死了一个苏小满，他儿子疯了，为她忤逆双亲，为他不顾前程，为他不顾礼法。
如今这位堂堂五皇子，也要疯了。
这般偏执反常，这般不分是非。
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