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眉脸色一红，难堪至极，急忙辩解：“我……我只是去清风院看看……”
陆时一脸冷漠看向她。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解释有多苍白。
再次看向面前的锦盒，这一回，赵轻眉没再犹豫，抱了起来。
“多谢小侯爷。”
陆时往后靠了靠，看向赵轻眉。
“赵姨娘，我倒是好奇。
小满才离开不足一月，你倒是心宽，日日安稳。像是没事人一样。”
“这般心性，我倒是好生羡慕。”
赵轻眉的脸色瞬间煞白，褪去了血色。
她没想到陆时会突然说这个。
“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怪我心里忘了小满吗？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忘了她呢？”
说着，赵轻眉眼泪便落下来。
“小满没了，我比任何人都心痛，那是我相依为命的女儿，我这辈子也只有她一个女儿。”
“可难道我要天天以泪洗面，才能让别人知道我对她的思念吗？”
“我的苦楚只有我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都是以泪洗面。
我不仅是小满的娘，我也是二爷的姨娘。
为了侯府，为了二爷，我不得已，只能在人前强颜欢笑。”
陆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那双眼睛，向来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赵轻眉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姨娘，那场莲花舞是你要求的，还是小满自己提出来的？”
“是小满……小满提出来的。小满说，她想在寿宴上给大夫人祝寿。”
陆时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他说话的真假。
“小侯爷是在怪我没有阻止她吗？我们母女俩寄人篱下不容易……”
陆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赵轻眉抱着小盒子，赶紧退下。
看着赵轻眉离开的身影，陆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旁人眼里，他已经回归正轨，理政练兵，沉稳克制，一如从前意气风发的陆小侯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阵子看似万事如常，他的身心已经被掏空了。
日日无休，夜夜难眠。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明明什么都没变，总觉得整个人身体很累。
尤其入夜之后，他总会头疼。
从前每逢头疼，不必他开口，苏小满便会温柔地替他按着额头，柔声细语地宽慰他，抚平他所有的疲惫。
可如今，这头疾越来越严重。
青空为他送来参茶，他却没动，淡淡道：
“青空，你说，小满为什么要主动跳那支舞？
她的性子从来不是爱争的，她总是隐藏自己，躲在角落。
那般收敛的人，偏偏要在众人面前。跳一支张扬的舞，到底是为什么？”
青空心头一紧。
他知道自家小侯爷定然是又要胡思乱想了。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苏小满有没有可能没死？
青空不敢回答，也不想再给他希望。
他亲眼看着这位天之骄子，从鲜衣怒马，肆意张扬，一步步消沉，破碎，寸寸枯萎。
好不容易逼着自己站稳身形，重回世俗。
他不想再让那一点侥幸，死灰复燃。
希望再起，又会破灭。
下一次，他的小侯爷怕是再也撑不住了。
外人看见的，是杀伐利落的陆小侯爷。
可青空看见的，是困在回忆里，再也走不出的孤魂。
无数个深夜，陆时什么都不干，只是对着苏小满的画像静坐。
一看便是一整晚。
第二天也不休息，天不亮便去了军营。
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终究扛不住这般日复一日的损耗。
良久，青空才开口安慰：“小侯爷，或许四姑娘她是想，在大夫人面前，展现一番心意，多讨几分欢心。……”
陆时沉默久久。
她是为了他。
想要讨好自己的母亲。
“小侯爷，人死不能复生。四姑娘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陆时却仿若未闻。
“可是赵姨娘为什么不伤心呢？你刚才看到没，她好似轻轻松松，从这场丧女之痛里走出来了。”
“或许……赵姨娘比较会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吧……”
“你当真这么觉得吗？”
青空说不上来。
他心中早有揣测，赵姨娘对四姑娘的那份母女感情，远没有看上去的深重。
可这话，他作为一个下人是说不得的。
陆时总觉得事情不对。
可他说不清楚，究竟差在哪里。
一些细节涌入她的脑海，出事前几日，那个晚上来寻她的男人，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上次让你去查的那个男人，可有消息？”
“那是太医院的一名太医，前些日子，请了长假。”
“请了多久？”
“三个月，说是老家有事。”
陆时觉得，这一切好像又太巧合了。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小满什么时候认识的宫里的太医？
一瞬间，他恍然发觉，自己好似不了解他的小满了。
“青空，去查查那个男人。”
“属下这就派人去。”
“你亲自去吧，别人去我不放心。”
青空一愣，这些年他很少被外派出去做事。
眼下冀州苏家军不日便到达京城，军营正是紧要关头。他放心不下侯府，更放心不下摇摇欲坠的陆时。
他知道，陆时现在让他去查那个男人，还抱着那点渺茫的念想。
他还在奢望，四姑娘没有死。
青空想劝的。
可话到嘴边，几番斟酌。还是咽了回去。
“属下这就去办。”
“有劳。”
青空一愣，肩膀颓然垮下。
这些年，小侯爷何时与自己这般生分过。
哎，这个四姑娘出了这样的事，让小侯爷整个人都变了。
青风刚走出侯府大门，便迎面撞见匆匆来的萧昱。
他立刻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五皇子。”
萧昱看着行色急灼的人，问道：“青空侍卫那么着急去哪儿？”
“回殿下，属下要离京办事。这些日子还请殿下多关心关心小侯爷。”
萧昱眸色沉沉，“承宇派你去查事？此事，与四姑娘有关？”
青空没有说，可沉默就是答案。
萧昱也已然猜到陆时的执念。
青空深吸一口气：“殿下也觉得，四姑娘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