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芷晴将鱼汤端上桌，拉着苏小满的手落座。
她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姑娘：“苏姑娘，快过来喝鱼汤吧。
是我特意让人去衡水湖捞的鲜活鲫鱼，慢火熬煮了数个时辰，汤色熬的奶白醇厚，最是滋补养人，你快尝尝！”
苏小满垂头看着碗中的白汤，她刚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一股腥气直冲鼻腔。
她不自觉地眉头轻轻蹙起。
程芷晴见她不动，催促道：“苏姑娘，怎么了？你快喝呀，鱼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小满有些为难，轻声推脱道：“程姐姐，多谢你费心。
只是我刚才刚吃了东西，如今实在吃不下。我先把汤去灶上温着，稍后等我饿了一定喝完，好不好？”
程芷晴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不勉强。
她温柔的颔首：“行，那你可千万记着，一会一定要喝完，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苏小满认真的点头。
她的模样本就乖巧，此番样子更是让人想要亲近。
江行舟走上前，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鱼汤，转身步入了小厨房。
程芷晴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江公子待你真是体贴上心。”
苏小满睫毛轻轻颤，浅浅“嗯”地应了一声。
她自然知道，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会比江行舟待自己更好了吧？
“对了，小满，我一直好奇，想问问你的家世，你这般品性容貌，不像寻常乡野女子。”
“程姐姐，我们先前说好的，不问这些的。你若是执意要问，那我只能走了……”
“好好好，是我唐突了，我不问了便是。
你可千万不许走，你答应过我的，要安心留在冀州。”
苏小满沉吟片刻，反问道：“程姐姐，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要将我留在冀州？我的去留对你来说好像……并没好处。”
“苏姑娘，我只是想带去你见一个人。
可她如今不在冀州，便只能将您留下。你不要介意，她不是坏人，等她日后归来，我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见过之后，无论你想远走天涯，还是留在这里，我都不会勉强……”
苏小满虽心中隐隐不安，却看着对方真诚的样子，也没再深究下去。
“程姐姐，你怎么不去京城找苏大公子呀？”
“夫君他们只是去京中述职，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若是再去，这一来一回，怕是又要错过了。”
程芷晴眉眼弯弯，说的温柔。
“何况我已经收到夫君的来信了，他们已经到达京城了。”
“苏大公子有没有提到京城近日的情况？朝堂啊……世家各处啊……有没有什么动静呀？”
苏小满不敢直接问镇北侯府的事，更不敢提起陆时。
只能小心翼翼地探寻消息。
“京城的事，他信里的确是说了些许，但说的也简单。
不过是京中炙手可热的那几位。
对了，听说这次夫君要亲自对阵那位名扬四海的陆小侯爷。
苏姑娘，你从前在京城住了许久，应该听过此人吧？他是不是真的是传闻里那般厉害？我倒是有些担心了。”
苏小满心口一跳，浑身僵硬，很是紧张。
“我只是寻常百姓，哪里晓得官场上这般大人物的事？”
“是吗？”
听他这般说，程芷晴倒是有些意外。
“可是那位陆小侯爷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前些日子大败西周二皇子塔达烈，那一战大佑赢得漂亮。
苏姑娘竟不曾听过？
我在冀州都已听说此事，对这位陆小将军十分敬佩。”
苏小满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场仗他的确赢得漂亮，得胜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来寻了她。而后，徐氏还为他准备了和楚家的相亲宴……
只不过是闲谈几句，听到了他的消息，苏小满心里那些思念又涌了上来。
程芷晴叹了一口气。
“只是听闻那位陆小侯爷近日遭了大变，府里出了大事。怕是此番与夫君交手，也难以使出全部实力。”
苏小满猜到了。
陆时定然会为她伤心的。
可他这般大人物，这些伤心之事不过是一时的，用不了多久便会将自己抛在身后。
她不想再做谁的附属品，所以她必须走。
可他的确没想到，陆时竟还有这般要紧的博弈摆在眼前。
或许是她拖累了他。
可她都是个“死人”了，他应该会原谅自己吧？
总不能再把那具尸体挖出来泄愤吧？
“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痴情的男子……”
赵芷晴又细细谈论陆时坚持修合墓的事，声声唏嘘。
苏小满听闻，心头亦是巨震。
她甚至有了冲动，想要立刻回去找陆时。
可这个念头很快便被她自己压下了。
说不定，这些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若是真心看重，又怎会等到人离世之后，才来献这般殷勤？
不过是刻意立起一副深情的模样，引得世间女子倾心爱慕。
一定是这样的。
白语嫣说她只是替身，可她如今已经“死了”，往后无论是谁，都只是她的替身。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
原来白语嫣的这番话，她终究是介意的。
否则，也不会此时此刻还念念不忘。
听程芷晴说起陆时为她做下的种种，苏小满下意识便想到了徐氏。
想来这位侯府大夫人早就气得肝肠寸断。
这些事连远在冀州的程芷晴都略有耳闻，那么整个京城是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呢……
苏小满倒是有些内疚了，她不想陆时变成这样。
他生来金贵，高高在上，是万人敬仰的少年英雄，是大败西周的少年将军，是镇北侯府寄于厚望的继承人。
他本该受世人敬重，不该沦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苏小满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或许是有几分不同。
可是时间会将二人的感情冲淡。
如今他刚离世这一阵，陆时的确会失了分寸，做出些出格的举动。
等再过些日子，他便会慢慢放下，重新开始属于他的人生。
何况沈淑妍也在京城，到时正好成全他们二人。
程芷晴见他久久失神，素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姑娘，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