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加快了脚步,径直回了东厢院。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一片寂静。
又特意放轻了步子,生怕吵到那人。
走到床边,只见苏小满已经睡熟,呼吸匀称,眼帘合得安稳。
模样乖巧,软糯。
刚才听了江行舟的那番话,他心里不是滋味。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却依旧悬着一颗石头。
就算几番缠绵温存,可还是会担心,这是一场易碎的梦。
他将人搂进怀里,嗅着那人身上的气息。
这是属于他的娇娇。
他的力道有些大,抱得有些紧,苏小满被箍得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掀开眼帘。
声音有些发哑。
“二少爷?”
“我在。”
确认了是他,苏小满这才安心地重新阖上眼皮,坠入梦乡。
看着怀里的姑娘又睡熟了,陆时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哑声呢喃:
“坏小满,我的坏娇娇。”
嘴上这么说着,手臂却舍不得松开力道,紧紧地搂着她。
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躯,一遍一遍确认,她是真的留在自己身边。
即便如此。
他还是不敢合眼。
生怕自己闭上眼睛睡熟了,他的娇娇又会不见。
苏小满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悠悠转醒,转头便见身边的陆时。
她下意识伸出手握紧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二少爷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
陆时“嗯”了一声,掌心贴着她脸颊,不肯离开。
“睡醒了,饿不饿?”
苏小满弯了弯眉眼,细细看向他,才发现他眼底的青色好像更重了。
她立刻坐起身,两只手托着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拉近。
凑近仔细打量。
男人精神看起来很好,可眼里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
苏小满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二少爷,你不会一夜没睡,就一直坐在这里吧?”
陆时轻笑一声:“我刚从书房过来,一晚上在处理公务。”
苏小满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就盯着我看了一整夜。
我睡觉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二少爷,你还是注意身子,伤还没有好透呢。”
陆时笑笑,眯了眯眼睛:“好,听你的。我去替你拿新衣裳,乖乖等着我。”
“二少爷还替我准备新衣服呢。”苏小满笑着问道。
陆时刚起身,苏小满伸手摸了摸他坐过的地方。
余温尚在。
她心头一紧。
这……这分明就是在这里坐了许久了。
很快,陆时捧了一件新衣回来。
“小满,试一试,看看喜欢不喜欢。”
苏小满微微一怔。
上一回,陆时给自己买了新衣裳,并不合身,她只穿了一次,便让春桃烧掉了。
见她迟迟不去接,陆时微微俯身凑近。
“怎么了?”
苏小满主动勾上他的脖子。
“二少爷,你骗我。”
“老实说,夜里为什么不肯睡觉?”
陆时轻笑一声:“只是重逢太过欢喜,我有些睡不着。”
又是谎话。
自她离开的那日起,他就没有睡好过。
夜夜难安,日日难眠。
整整一个月,没有一夜能睡踏实的。
苏小满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下一瞬,他缓缓凑近。
苏小满视线落在他幽深的瞳孔里,里面映着她放大的身影。
一吻落下。
苏小满慌忙往后缩,抬手就捂着自己的樱唇。
“二少爷,别这样。我还没洗漱呢。”
除此之外,还有个理由。
她的唇有点痛。
她怀疑,是亲太多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手臂一收,猝不及防地将她抱起来。
苏小满惊得一颤,双腿下意识缠上他的腰,这才稳住身形,没让自己掉下来。
他抱着她走向了房。
苏小满垂眼看着自己腕间的金链子,很是惊讶。
这链子竟然这般长,足足够从内室一路去到耳房。
陆时亲自伺候她洗漱。
苏小满却推辞道:“我自己来就好。”
陆时却不肯将她放下。
抱着她,替她洗脸。
抱着她,递过漱水。
全程不肯松手。
也不肯让她落地。
每当她腿间力道松了,快要滑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掌便托住她的臀,将她重新托牢。
收拾妥当,陆时依旧抱着她回到桌前。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小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
“二少爷不吃吗?”
“我不饿。先喂你吃。”
他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吹凉些,再喂到她的唇边。
苏小满心里只觉别扭。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太奇怪了。
去耳房,他抱着。
去吃饭,他还喂。
自己又不是三岁孩童。
她抬眼,直直看向男人。
“二少爷,你准备关我多久?”
陆时眸光一沉:“小满,又想着要走?”
“不是,我不走。既然回来了,我就不走了。”
苏小满摇头,一脸真诚。
“二少爷,我只是想要一点自由。”
“傻瓜,外头凶险,待在这里,我才能护住你。”
听见这话,苏小满眉头不自觉拧紧。
“那二少爷,你也不可能天天在这里,时时刻刻守着我呀。我总得有自己的天地。”
“如今我没有旁的事情,自然能日日陪着你。”
“那军营呢?你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兵符我都已经交出去了。”
之前听齐白这么说,她以为只是暂时的。但此刻看陆时的样子,好似是认真的。
苏小满一脸难以置信。
兵符何等要紧,她清楚这东西对于陆时来说,分量多重。
苏小满心口一沉,也没了胃口。
勺子递到嘴边,她却将头撇开。
“二少爷,是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闯下了弥天大祸,惹恼了侯爷。侯爷才这般罚你?”
陆时却轻描淡写道:“我都打了好几年仗了,也该歇歇了。”
苏小满哪里肯信?
她跟着他去过军营,亲眼看过他的将士们有多拥戴他,清楚他在军营中的声威。
他是坐镇一方的将军,怎么会甘心就此歇息?
没有他镇压,军中众人怎么会心服?
大佑的百姓又该依靠谁?
那个陆恒凭什么接手陆家军?
苏小满鼻尖发酸,眼眶一热。
“都是因为我,是我拖累了你,对不起,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