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叹息，待了一天，她的心不禁被感染。
白天的时候听到“西属妖族”的字眼，想来她抽中的试炼地点是十几年前，人族和妖族大战的时期。
可眼前这些兵都只是普通人，让人去和有灵力的妖族打，怕不是脑子有坑吧？
沈二不能理解，但尊重，毕竟在这样世道，活着本就是场豪赌，若不是身处的家园被侵犯，他们应该不会如此。
夜渐渐深了，昏昏欲睡的沈二被窸窣声惊醒，目光一扫，便见一条细小黑蛇，叼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碎石后滑过来。
息玄？！？
息玄怎么会在这？想来是以前随着她的空间过来的，她没了灵力，息玄也变回小小小一只。
沈二看着它，有点想笑。
有个熟人在，至少没那么孤单了，也不知安衍他们现在在哪。
肚子饿得绞作一团，生疼。但面对那种东西，沈二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下口，让它自己吃。
待息玄将那半截死老鼠囫囵吞下，沈二把它抓起来，藏进兜里。
手指粗的小蛇没有多少肉，可就怕那些饿急眼的，连皮带骨都能给它咽下肚里去。
沈二把息玄藏好，却未发觉，赵基身侧，一个老兵原本盯着她看的眼，悄然闭上。
天将亮未亮，是最冷的时候。沈二蜷缩成一团，没能睡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破庙方向传来低低的争吵声，似乎是其他什队的人在争夺稍好一点的位置。更远些，还有压抑的哭声和痛苦的呻吟。
突然间，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慌的叫喊：“敌袭！西属的斥候摸过来了！”
整个营地就像被投入石头的湖面，瞬间炸开！兵卒们猛地惊起，尖叫着，无头苍蝇般乱撞，场面混乱不堪。
沈二这边的几个新兵亦是如此，有的想往林子里钻，有的往山壁上爬。
“慌什么！都给老子站好！准备迎敌！”赵基的吼声如同炸雷，点醒了周边不少人。
他抽出一把环首大刀，刀锋在熹微晨光中闪过寒芒，同什队的三个老兵也迅速反应，抄起家伙事，在赵基身侧摆出攻势。
就连沈二这种没领到寸铁的，也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警惕望向四周。
她拍了拍旁边一直没动静的汉子，却只碰到一个冷硬的臂膀，沈二一愣，低头看向他。
他头低得很低，身子干瘦，饱满的袄子披在身上也显得很瘦很瘦。
一阵风吹来，吹动他凌乱的发丝，他的手僵硬卷曲，原本被握在手里的草根被风吹动，从手心滑出，掉在地上。
前方黑暗的树林里，隐约可见几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掠过，伴随着似人非人的低哑嘶吼。
新兵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个年纪尚小的甚至吓破了胆，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娘。
整个营地乌泱泱的，沈二却是出奇的冷静，她的手按在怀中，隔着衣物能感觉到息玄安稳地盘着，因着她的触碰，才用脑袋顶了下她的掌心。
目光扫视一圈，那几道黑影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在树林边缘若隐若现。
新兵们乱成这样，也不见那个兵将和几个兵头出来稳定军心。只有更远处像赵基一样的什长，声嘶力竭地试图安抚部下，但效果甚微。
“将军呢？将军去哪了？！”不知是谁喊了句。
“操！那些当官的不会先跑了吧？”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本就惊恐的人群更加崩溃。
“娘啊——俺要回家！俺要回家！”
“都给老子老实呆着！乱跑只会死得更快！”赵基的怒吼声几乎要压过所有嘈杂，但能听得进他话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更多的溃兵如同无头苍蝇般，撞翻了本就稀稀拉拉的防御。
就在这时，树林边缘的黑影动了。幽绿的双眸锃亮，它们不再等待，猛地扑出，那影子足有七八道，它们目标明确，直指那些溃散落单的兵卒。
“结圆阵！别落单！”赵基知道自己这几个人冲上去也是送死，只能抱团，死死守住脚下这块地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刚跑出去没多远的新兵被黑影从背后扑倒，利爪轻易洞穿他的胸膛。另一个试图爬上山崖，黑影凌空跃起，那人便被硬生生拽下来，瞬间撕碎。
沈二背靠崖壁，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石头，那些黑影身形高大，双眼长在脑袋两侧，呈绿色，生有利爪獠牙，不人不鬼。
好像在哪里见过。
它们行动凶残嗜血，但又很有原则，除了那些落单逃跑的，碰见抱团聚在一起的就绕着走。
渐渐地，也有人发现了这个特性，纷纷聚拢，事情也如他们想的那样，那些黑影见无人落单，便远远看着，丝毫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非常地有原则，就像是受人指使，专门猎杀不听话的逃兵。
“哈哈哈——好！好啊！”兵将鼓着掌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随同他走出来的是那几个兵头。
“都看见了吧？临阵脱逃的下场就只有死！”他抬脚踏上一具尸身，那八道黑影乖乖蛰伏在身侧。
赵基目眦欲裂，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上去就是破口大骂：“蒋匹夫！你他娘的是不是有毛病？好不容易招来的新兵，这一折腾弄死一半，干脆你都杀光，连老子也一起杀喽！这仗也不用打了！”
蒋兵也不恼，“老基啊，你要明白，那些怂蛋上了战场也是送死，与其留下他们上赶着给那些妖物送粮，倒不如咱直接内部解决，优胜劣汰，正好，我养的宝贝们都还饿着肚子呢。”他哈哈大笑，大手在离得最近的黑影脑袋上拍了拍。
“真是个疯子。”赵基咬紧后槽牙。
天亮了，众人明知晓是场闹剧，但依旧人心惶惶。
漫天的血腥挥之不去，到处都是血淋淋的尸体，有的甚至只剩下残肢断臂，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沈二捡起一把没人要的生锈柴刀，一点点刨开碎石。
“你在做什么？”赵基问她。
沈二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埋尸。”要是没交集的路人还好，她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偏偏跟她说过两句话。
就因为那些话，让沈二觉得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赵基看了眼边上僵硬发白的汉子尸体，这个人他认得，是昨日才到他这只什队里的。
见汉子第一眼，赵基便看出这人活不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不用埋了。”赵基按住沈二的手臂。
“我很快。”
“大伙都要走了，谁有那闲工夫等你埋尸？”赵基身侧一个名叫刘华的老兵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