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居然卖出去五十多条鱼！”
小翠拿着账簿来到后院，看着上头划的五十三条斜杠，愣了好一会儿。
五十三条，比昨天多了快二十条！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五十多条？！”柳杏满脸惊讶，“我说怎么今天比昨天还累，敢情咱接了这么多桌！”
“可不嘛！我今天摊煎饼都多和了两斤面！”穗儿竖起两根手指，“我感觉这手都不是我的了。”
“还说呢！今儿镇长和村正都来了，带了贺礼还吃了饭！”柳杏回忆着说，“就镇长带来的那几个小伙，少说也加了四五条鱼了吧？”
小翠摆手：“没那么多，加了三次，就是要了两个炒肉三盘酥肉。”
她说着，又啧了声：“我都没想到，一百文的鱼锅子，他们能吃出三百文来！”
柳杏闻言感慨：“那当镇长还是有钱啊！”
一顿就吃去三百文，她可舍不得这个钱。
晚禾从灶房里出来就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声：“好了，先吃饭。”
她把锅子摆了出来，还炒了两个肉，又拌了两个素菜。
“今天还是得感谢两位嫂子和穗儿，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晚禾你还跟我们客气是不？这都是拿钱干活的！”小翠把账簿放到一旁，“不过晚禾，你家小陆今天就回去了？不能多待两天？”
中午吃过午饭，陆照野就跟着严望山他们回去了，当时晚禾一直在后头忙，都没顾得上送。
“嗯，他在那边忙着呢。”晚禾笑着解释道。
“也是，看那三位的穿着就知道身份不简单。”小翠点点头，又跟着去灶房把饭给端出来。
明月高悬，院子里比白日安静了许多，几人的情绪却半点没有消减。
吃到尽兴时，晚禾又去抱了两坛酒来。
这一喝，倒是把几人都喝上了头，话也聊开了。
“你们不知道，昨日我带着五十文回去时，罗老三他娘看我的眼神都发亮了！”柳杏举着酒杯，脸颊酡红，“就天上那月亮，都没他娘看我的眼睛亮！往日哪有这光景？”
穗儿讶然：“不能吧，你婆母不是对你挺好的？”
柳杏一连给罗老三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孩子长得还白白嫩嫩特别乖巧，罗老三他娘可是走哪儿夸哪儿的。
柳杏闻言却是哼了声：“那是穗儿你不晓得。我婆母这人啊，心不坏，就是偏心眼。”
“老三他两个哥哥都在县城做工，一年能赚多少我不晓得，但说出去有面儿啊。”
“老三虽然是老幺，但幼时被宠惯了，干活上终究比不得两个哥哥，两个嫂嫂呢，也是县城周边村落的，人压根瞧不起咱们这样的，哪次回来看我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柳杏越说，心里头越憋屈：“真当我稀罕呢？老娘也一不偷二不抢的，纯靠自己双手过活，我还瞧不起她们呢！”
“好了好了，醉了都。”小翠拍拍柳杏的手，无奈道，“让你别喝你不听，现在都醉了。”
“我没醉。我就是，心里难受。”
柳杏说着，眼眶泛红，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初八那天，两位嫂嫂回来了，开口就说要分家。说婆母自幼偏袒老三，以后就跟老三过，每月他们按例拿点银子就成。反正他们以后不回来，村里人咋说他们都听不着。”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了，她们一点没听说罗家闹分家的事。
晚禾跟罗老三家是对门，只是那几日她忙着铺子的事，每次到家都已是傍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她看着柳杏，问：“所以你们现在分了？”
柳杏抹了把脸上的泪，梗着脖子道：“分了。就是咱不想分，人家也不答应啊。”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拍：“人说了，这次来就是通知的，不是商量的。屋子他们说不要，但田不能少。”
“十亩田，一家三亩，婆母一亩。还说我们今年占了他们的地，今年的收成就得是他们的，最多给我们两成。”
“两成！我跟老三累死累活扒拉出来的粮食，他们开口就要去八成！”
“八成？”穗儿心里来了气，“就是要分，也得这一茬的粮食收了再说吧？哪有上来就要的！这跟明抢有啥区别？”
“可不就是明抢么？”柳杏冷笑道，“田要了去，地也要。三亩坡地一家要了一亩，挨着村头的五亩也被他们两家分了，一亩没给我们留。”
听到这里，小翠也皱起了眉：“你家本就只有五亩地，他们全要了去，你们咋办？”
“能咋办？将就着用呗。”柳杏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人说了，他们不要屋子，地肯定就得多要一点，还说以后他们两家每月合起来，总的拿一百文给老三他娘，一年下来就是一两多银子，让我们别计较。”
“真真是笑话！一年一两银子，二亩地就得五两银子了！他们咋说得出口的！”
这些话在柳杏心里憋了好几天了，今天喝了酒，才终于吐了出来。
只是心里总归还是不痛快的。
她说：“我不得，我跟老三说，以后两个男娃还得娶媳妇儿，总不能一家人都挤在一个院儿里。让他去跟两个哥说一声，他不去，跟我吵。”
柳杏说着，指着村子的方向就骂了起来：“他有啥脸跟我吵？他不晓得家里那院子多大？两间屋子比不得晚禾前头铺子大！”
“两个儿子能住得下吗？！那灶房小得多站个人都转不开身，他咋不想想！”
这话听得三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但真要劝，她们也不好劝。
柳杏跟罗老三算是恩爱的，偶尔吵吵，也没真的生过气。
而且，两口子再怎么吵，也没法儿分开，总归要过一辈子的，她们这会儿掺和进去，把两口子日子搅和了，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的就是她们。
“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小翠到底年长，跟柳杏的关系也最好，轻声劝道，“咱现在也能自己挣钱了，以后说不定谁看不起谁呢！”
柳杏抹去鼻涕眼泪，点头：“对，我自己也能挣钱了。”
说罢，她抬头看向晚禾：“晚禾，先前你说开业这三日先做，若是习惯就继续在这里干，每日五十文月底结账。这话还算数不？”
看到柳杏清明的眸子，晚禾知道柳杏并未喝醉，这番话自然也是柳杏真心说的。
她便点头：“算数。”
“好！那我跟你干！”柳杏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震得趴在晚禾脚背上的玉团都弹了起来。
晚禾顺手捞起玉团安抚了下：“好，若是定下，我们可是要签契书的。”
这是陆照野跟她说的，签了契书，以后真要出什么事，都好解决得多。
柳杏大手一挥：“没问题！明日就签！”
晚禾颔首，又看向小翠：“正好我也想跟你们说说这事，翠嫂你咋想的？”
“是干完这三日就回去，还是继续留下来帮忙？”
小翠有些犹豫：“晚禾，我家地多，若是我天天都在镇上，家里怕是忙不过来。”
晚禾倒是知道，孙远山爹娘年纪大了，带孩子做点轻巧的活计还成，真要天天下地是不行的。
十几亩田压在孙远山一个人肩上，是有点难扛。
至于穗儿，没等晚禾开口呢，她自己先说了：“我就在这儿，这煎饼摊我刚熟悉起来呢，你可不能让我回去。”
“成~不让你回去。”晚禾笑道，“那我们就先这么着，明日杏儿嫂跟咱先把契书签了，以后我若是赖你工钱，你就拿着契书去找镇长告我！”
柳杏一听，瞬间破涕为笑：“我可干不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那就先这么说好了，来来，今晚咱都吃个痛快！”
“吃！必须吃！”
几人胡闹到最后，都是互相搀扶着回的厢房。
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连洗漱都忘了。
直到次日，小翠从床上醒来时，身上还挂着穗儿一只胳膊。
她愣了半晌，一扭头，对上柳杏的脸，以及一股浓烈的酒气。
“咦！”
小翠嫌弃地推开柳杏的脑袋，扒拉开穗儿的手起身，却发现屋子里没有晚禾的身影。
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实在受不了自己一身的酒味，忙走出了厢房。
看到灶房的门开着，玉团趴在门边竹窝里甩尾巴，小翠就知道晚禾已经起了。
她赶忙走了过去：“晚禾，是你起了不？”
“哎！”晚禾应了一声，又拎着一个木桶出来，放到门边。
“翠嫂我烧了热水嘞，你先洗洗，免得身上酒味熏到人了。”
“成，那我先去。”
小翠说着，又揉了下玉团的脑袋，才拎着木桶往茅房走去。
晚禾则把切好的山药放到早上熬的米粥里，昨晚几人都喝得稀里糊涂的，这会儿就得吃点养胃的才好。
小翠刚收拾好出来，穗儿和柳杏也起了。
两人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也难受得不行，纷纷拎着木桶，一个去茅房，一个进了厢房，换洗干净了，才用布巾包着头发出来。
正好山药粥出锅，晚禾招呼三人先吃早饭，马上就得开门摆摊了。
穗儿这才惊觉，她们今天起得好像是比平时晚了些。
“下次可不能碰酒了。”穗儿嘀咕道，“差点坏了我的煎饼大计！”
柳杏在一旁点头：“我也不喝了，太丢人了。”
这话，又让几人想到昨晚一团乱的景象，又齐齐笑出声来。
笑够了，小翠抹去眼角沁出的泪，问她：“那你说要一直跟着晚禾干的事，还作数不？”
“当然作数！”柳杏抬起头看向晚禾，着急道，“晚禾你别忘了吧？说好今天签契书的！”
“没忘，我记着呢。”晚禾笑着说道。
但柳杏还是不放心。
她琢磨着怎么也得把这件事落实了，她心里头才安心。
于是，喝完米粥，她就缠着晚禾先把契书给签了。
晚禾也不拖沓，只是在签之前又多说了几句：
“杏儿嫂，咱丑话说在前头。签了契书，以后你就得给我做工了。跟这两天帮忙不一样，若是你犯了错或者把我的方子透露给别人，我可以拿着契书到衙门告你的。”
“同样，若我故意苛待、拖欠你的工钱，你也能拿着契书去衙门找县令评理。”
柳杏听得明白，她点头：“晚禾你放心，我柳杏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反正现在地没多少了，罗老三跟他娘自己也种得过来。”
说起家里的事，柳杏心头还是一阵苦涩。
可一想到今后每月都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工钱，她又振作起来。
谁也别想阻拦她赚钱！罗老三两个哥哥家不是看不起他们吗？她偏要让那两个不长眼的看看，谁才是真有本事的！
“成，那我给你念一遍。”晚禾拿着契书，当着小翠和穗儿的面把契书从头念到尾。
这契书是陆照野昨天走之前帮她写的，写了好几份，跟她的铜板放在一起。
念完，柳杏没有半点犹豫地在契书上摁上自己的手印。
第一份契书，就这么成了。
晚禾把契书放好，柳杏也彻底放了心，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第三天，鱼肆总共卖出去四十七条鱼，比昨天少了三条。煎饼的数量倒是跟之前差不多。
第四天时，小翠回家帮忙去了，春耕时节，孙远山一人在家里实在忙不过来，她只能回去帮忙。
不过晚禾把捞鱼的活交给了小翠，让她固定每天送来，小翠虽只能拿三十文工钱，总归也有收入进账。
小翠心里感激，对此自然也更上心。
又过了几日，鱼肆的客人数量渐渐稳定下来。
每天卖出去的鱼至少三十锅，净利差不多也稳定在了二两银子，比晚禾之前想的还要好。
不出一月，她之前付出去的银钱就慢慢回来了。
也因此，晚禾终于有了买牛车的余钱！
恰逢今天赶集，晌午一过，鱼肆里的客人一走，晚禾便关了门。
她今天要去买牛！
牛车她让邢大伯做好了，就放在后院。就是这牛她还一直没去看。
穗儿一开始知道她买牛时还不大高兴，她那马车也能用。
但如沈泓之前说的，草料太贵，晚禾养不起。
思来想去，还是养牛好啊！牛儿只吃草，还不娇贵，不拉货的时候还能回去犁地！多棒！
? ?今天稍微好了一点，欧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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