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晚禾跟陆照野睡在一个屋子里，但两人不在一张床。
对于晚禾来说，眼下的情形跟她之前照顾生病的陆照野时没什么区别。
甚至现在要更好些，她也睡在床上，两人之间还有一道布帘隔着。
只是，同睡一屋这种事之于陆照野，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眼下，他心悦的女子就睡在边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布帘。
此时正值深夜，屋里屋外一片寂静，静到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照野闭上眼，他很明白，自己现在什么都不会做也不能做。可眼睛闭上，耳朵听到的声音，反而越发明显。
晚禾的一呼一吸，都像一把重锤，砸得他心里怦怦不停。
这一晚对陆照野来说，大概就是煎熬中又带着一丝隐密的甜。
这也导致他一晚上没睡好，还在晚禾之前就起了床。
出门时，他克制地朝着布帘那边看了眼。
天光昏暗，看不清床上的人，只勉强瞧见一个隆起的轮廓。
“喵~”
玉团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脚边，不停蹭着他的鞋面，还一个劲儿把他往外头推。
“知道知道，不吵她。”
陆照野附身把它抱起来，“走，给你弄点吃的。”
玉团不叫了，扒拉着他的手，跳到他肩膀上蹲着。
陆照野带着猫崽来到灶房，玉团又乖巧地跳了下来，蹲在门口，一边甩着尾巴，一边用脑袋示意他赶紧进去干活。
即便之前就听晚禾说起过玉团很通人性，但亲眼看到，他还是有些惊讶。
陆照野甚至觉得，要是有一天这小猫口吐人言，他大概都不会感到惊讶。
他走到灶门前，把里面的灰扒拉开，借着昨晚留着的火种引燃了柴火，一边烧上了水。
至于吃的，玉团吃的简单。
昨晚剩下的米饭泡上大骨汤，再加一两块从骨头上扒下来的肉，就能管一顿。
“吃吧。”陆照野把碗放到玉团边上的木架子上。
这个高度，正好够着玉团的脖子，不用它把脑袋一直埋下去。
看着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的玉团，陆照野没忍住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结果被玉团甩了一尾巴。
“得，不打扰你。”
他站起身，天色已渐渐亮起，对面的门也拉开了。
晚禾站在门边，看到陆照野时，愣了一瞬，很快又笑了。
她踩在石板上，快步走了过来：“你起这么早？”
陆照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嗯，睡不着，就起来了。”
晚禾的视线都落在玉团身上了，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认床？”
“可能吧。”陆照野不想继续这个问题，转头问道，“我烧了水，这会儿已经快热了，你先洗洗脸。”
“好。”晚禾舀了一瓢水出来，洗了脸，又用盐水漱了口，才进了灶房。
她走到时那张足有三张四方桌大的案桌旁，这上头放着的都是她切菜的工具，还有一些调料。
砧板边上放着一个陶盆，晚禾揭开上头的湿布，里面是她昨晚就揉好的面团。
她从里头拿了一部分出来，又重新把湿布盖上。
砧板上撒了点面粉，晚禾揪着面团就开始揉。
揉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厚均匀的面饼，她又抓起一把面粉撒上去，随后跟叠被子似的，把面饼叠了起来。
笃笃笃！
菜刀一刀刀下去，一根根粗细一致的面条就这么切好了。
晚禾又抓了一把面粉撒上去，用手抓了一遍，让每根面条都染上粉，防止粘黏。
“今早吃葱油拌面。”晚禾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转头问陆照野，“或者你想吃骨汤？”
“葱油吧，没吃过。”
“成。”
晚禾转身，切好葱段，又调了一碗酱汁，端着碗走到灶头前。
小锅烧热，下了一勺猪油，她又舀了一勺菜籽油倒进去。
油热倒入葱段，扒拉几下，等着锅里的葱炸脆再捞出来放到碗里。
调好的酱汁直接倒进葱油里炒出酱香。
陆照野本想问问要不要帮忙的，可一看晚禾一手颠勺一手煮面半点不耽误，他怕自己插嘴反倒打扰了晚禾，干脆闭了嘴，专心烧火。
煮熟的面条用笊篱捞起沥水，而后直接倒进炒酱的小锅里。
面条很快染上了焦色，香味扑鼻，连玉团都探出个脑袋朝着灶头的方向张望。
晚禾又把炸好的葱段倒了进去，搅拌均匀后，接过陆照野递过来的碗，把面条捞进碗里。
她转头问：“这里够你吃不？”
“够了。”陆照野接过碗，看到砧板上还剩下不少面条，好奇道，“面条不煮完？”
“不用，给穗儿她们留的。”
晚禾说着，看向陆照野：“我想卖辆牛车，你觉得如何？”
“可以。”陆照野咽下嘴里的面，问，“今天去？不过今天好像不赶集。”
“嗯，后天才是。”晚禾笑了下，“你不问问我买来做什么？”
陆照野莞尔：“总归是有用处的，不然你不舍得花这个钱。”
末了，他又问了句：“晚禾，你之后打算一直住镇上？”
“先忙完这三天看看。”
之前说的是开业前三天吃鱼都只要一百文，人可能会多一些，所以她想先看看。
再者，小翠和柳杏能不能一直在这里干活，她也不确定。
每日五十文，一月就是一两五钱银子，这个工钱在镇上，没人给得出来。
“我先前跟翠嫂她们说的是先做三天，若三天过后她们愿意继续做，那我正好不用找别人。”
“而且，我心里其实没底。”晚禾手指摩挲着碗沿，低头时嘴角扯起一抹笑，“我也不知道这个生意能不能做下去。”
昨天挣了钱不假，但一觉醒来后，晚禾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有点担心，刚开始的新奇劲过去后，鱼肆还能留下多少客人。
“晚禾，你在质疑自己的厨艺，还是在质疑大家的夸赞？”
“嗯？”晚禾不明所以，抬头看向陆照野，正好撞进那满眼的笑意里。
陆照野几下吃完嘴里的面，擦干净嘴角的酱汁，才开口道：“若是担心自己的手艺，那醉香楼咱们也去吃过，味道如何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若是怀疑大家的夸赞，完全没这个必要。”
他看着晚禾，眸子里满是真诚：“别的我说不准，但在我这里，你做的吃食，便是上京来的大厨都赶不上。”
陆照野也是认识了晚禾之后，才知道做吃的，也需要天赋。
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和调料，放到晚禾手里，出来的味道就是要比旁人做的更好吃。
“就说这一月，我同夫子去了三次不同的宴会，那些府上的大厨也在灶台前忙活了数十年，但味道比起你做的，还是差了点。”
他说得很认真，本来晚禾以为他只是在哄自己的，也慢慢听了进去。
“何况，还有夫子他们呢。”陆照野说着又笑了，“昨日吃鱼时他们还一个劲夸，三人为了两盘酥肉都差点吵起来。所以，不用再担心没人过来吃东西。”
晚禾这会儿完全被陆照野说服了，她弯了弯眉：“没想到你还很会安慰人。”
“因为是你啊。”
“啥？”后院正好响起敲门声，晚禾没听见陆照野的话。
她转头看去时，陆照野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笑：“没什么，我去开门，你先吃面。”
“好。”
晚禾赶紧把碗里的面刨完，又重新往锅里添了点水，方便穗儿他们煮面。
今天过来的，照样是穗儿和小翠还有柳杏。
“今早一共二十条鱼，等过了晌午再送二十条过来。”
小翠说着，转头问晚禾：“这么多，咱今天能卖完不？”
“卖不完咱就自己吃。”晚禾笑着道，又跟他们说灶房里有面条，要怎么吃自己煮。
三人今天来得比昨日还要早一些，也是晚禾昨天说了，早中晚都在这里吃，她们就懒得麻烦了。
等她们都吃过早饭了，晚禾也炒好了煎饼的作料，把东西都摆了出去。
没一会儿，巷子里就来了人。
今天过来的，一半是奔着煎饼来的，另一半则是奔着鱼锅子来的。
刚还担心来人不多的晚禾，从早上就开始忙了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铺子里头的桌子就订满了。
眼瞅着后头还有人来，晚禾干脆跟人定好了时间。
巳时中开始上菜，按照昨天大家吃饭的速度，一桌最多就是半个时辰，那中午就能接四到五轮。
好在之前她就想到这点，做竹牌时多做了几组，这会儿正好用上。
即便如此，到巳时这会儿，也定出了十几桌。
送走定桌子的人，小翠小声问：“晚禾，后院不是还有三桌，咋不用上？”
晚禾笑着解释道：“那三桌是备用的，万一有客人来早了或是到点了人还没吃完，那三桌就能用上。”
若是全都订出去，后来的客人等久了，心里总会不舒坦。
小翠了然：“还是你聪明。”
晚禾笑了笑，看着时辰差不多，第一轮客人快来了，她便钻进了灶房，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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