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彻夜讨论的结果,就是安仁差点没赶上早课。
不过陆照野帮他告了假,让他好生休息。
陆照野现在算是书院的风云人物,他的学问甚至在诸多夫子之上,大家也知道他是严望山的爱徒,对他自然宽容。
有他帮忙告假,安仁也得了休息。
只是,得知陆照野今日要去找县令时,刚爬上床的安仁又睡不着了。
他麻利换了衣裳,跟着陆照野出了门。
因着上次给封由雪出主意,抓到一个假糖作坊的事,陆照野在县衙有了几分名气。
知道他来找县令,门口的衙役麻利地跑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带来好消息。
“陆郎君直接进去就是,县令在书房等着呢。”
“多谢大哥。”陆照野拱手,又给人塞了几个铜板,“小小心意,大哥拿去买点茶吃。”
衙役之前也跟着去作坊抓过人,事后还得了点赏银,对陆照野本就有好感,这会儿人又给塞铜板,心里更是欣赏了。
他爽朗一笑:“那我就多谢陆郎君了。这衙门你来过几次,想来也熟,我就不给你领路了?”
陆照野拱手:“不必,照野自行进去便是。”
衙役闻言,给两人让开位置,目送他们进去。
看着陆照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他啧啧两声,这小子,以后就是真考不上,在这县城怕也是没人会招惹他。
陆照野不知衙役心中所想,带着安仁来到书房门前。
他抬手敲了三下:“封县令,晚辈陆照野有事相求。”
“进来吧。”
陆照野推开门,示意安仁跟上。
封由雪正在看卷宗,此前查抄假糖作坊时搜到不少银子,除了赔偿那些受害的人,剩下的部分都要充公。
这部分数额不小,他本想着留在衙门,按需拨款。
结果下面的人一听收缴了银子,纷纷递上信,说自己管辖的部门缺钱,希望县令能考虑拨款。
封由雪本想做出取舍,可仔细看过信件后,每个人递上来的申请对应的事项都是重要的。
一个要修路,一个要修堤坝,还有个要修缮堂,总归个个都不可缺。
他正为了这事头疼不已,听到衙役来报说陆照野求见,干脆让人进来,一是休息,二是想看看陆照野能不能想出个什么好法子。
“晚辈陆照野/安仁,见过封县令。”
听到第三人的声音,封由雪抬头,看到安仁时,微微颔首。
这小子他也见过,严望山以前没少带出来,是个老实的。
“先坐。”
封由雪从案桌后起身,示意两人坐下说话,又让身边的小厮倒茶。
“照野今日过来,所求何事?”
陆照野起身,将手中纸张呈上:“照野斗胆,想请县令看一个案子。”
“案子?”封由雪挑眉,陆照野一个读书郎,哪儿来的案子要他看?
不过,想到之前陆照野提的建议,他又觉得能让这小子关注的案子只怕不简单。
他接过信纸,低头细看。
越往后看,封由雪的脸色越沉。信纸上的字一行行入眼,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唇线也抿成了一条锋利的弧度。
“啪!”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照野,”封由雪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信里说的这个人,是谁?”
在他管辖的地界上,竟还能出这种事?
封由雪在任数十载,不敢说把这方水土治理得如何清明,可近十年来,除却天灾人祸,辖区内死伤之人屈指可数。他一向以此为傲。
可现在,竟有良家女子被人逼得跳河自证清白,亲哥因此丢了婚事,家中双亲更是接连丧命。
这样的恶人,若不严惩,他这官便白做了。
陆照野没说那人的名字,只是继续说:“县令您且听我细说。”
“此人逼迫良家女子在先,女子兄长找上门理论,被他打伤吐血。兄长想告官,他却威逼同村村民做伪证,反咬一口,说是那女子蓄意勾引。”
“女子兄长投诉无门,恰逢家中双亲接连离世,只能放弃告状。可即便如此,此人仍不罢休,又派人上门骚扰。女子受不住,醒来后神智失常,如今心智只如四五岁孩童,全无自理能力。”
这些,都是他没写进信里的。
陆照野很清楚,有些话写在纸上和当面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好比此刻,他说一句,封由雪的脸便黑一分。
说到最后,莫说封由雪,连一旁坐着的安仁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陆照野将二人神色收入眼底,垂下眼帘,继续道:“除这些之外,此人还曾意图破坏我与内人的婚事。”
“什么?”封由雪一怔,这里头竟还有陆照野的事?
安仁也吃了一惊。他是知道陆照野成了亲的,也见过他媳妇,确实生得标致。
可细想之下,他媳妇生得那般好看,有人在陆照野不在时打他媳妇的主意,倒也不算太意外。
“此事我本不欲再提,”陆照野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实在是家中来信,我才知道,我刚来书院不久,此人便找人意图绑架我媳妇。”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狠意:“若非我媳妇力气大,又跟人学过几日拳脚,脑子也机灵,说不定真让他得了手!”
封由雪听着听着,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味。这小子怎么说着说着,夸起自家媳妇来了?
陆照野却浑然不觉,继续道:“怎奈此人实在无耻。他尝到了甜头,便买通我家小厮,让小厮一人担下所有罪责,他自己倒逍遥法外!简直令人不齿!”
封由雪听到这里,忽然觉得陆照野说的这个人,有些耳熟。
他偏头扫了一眼案桌上的卷宗,很快便猜到了陆照野口中的人是谁。
他脑子再转了个弯,把前后线索一串联,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小子,怕是查到自家媳妇被绑的事苦于没有证据,便顺着往下查,不料翻出这么一桩旧案来。
如今刚抓到把柄,就急吼吼地往他这儿递,这是生怕那人被放出去啊。
封由雪想起之前曾家来交钱赎人,本可以直接将人领走,偏这小子在旁边说什么“小惩大诫”,说什么眼下百废待兴,若让此等行径传出去被人效仿,那正经商贩还如何做生意?
还说曾谨安虽还未参与作坊之事,可契书已经签了,那就是明知故犯,应当罪加一等才是。
那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连他都听了进去,当即打了十大板,又把人关牢房里一月,才让这事儿过去。
不过他现在回过味儿来了,这小子是借他的手,不声不响地替自家媳妇报仇呢。
? ?穗儿:我就说读书人心眼最多了!!!(但这次他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