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離開池子會憑空消失，肯定跟這塊橢圓形的池子有關。
真波站在養魂泉邊，凝視著那汩汩冒泡的黑色水面，眉心淚痕天眼再次開啟，宛如一台精準無比的掃描儀，一寸寸、一絲絲地掃過池底的每一寸區域。
數息之後，真波心下一凜。
這養魂泉池子的底部，居然連接著一條精純碩大的靈脈。
沒錯，就是魂修交易的硬通貨“魂晶”的靈脈，品質絕對有上品。
這條靈脈綿延至少數百里，宛如一條沉睡的巨龍盤踞在地底深處，通體散發著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陰靈氣息。
“不，不對，這是魂玉脈，是比魂晶還更高一個層次的靈脈。”
當真波仔細比對那些雜書上描述的魂晶靈脈特征後，卻發現了一個讓他更加震驚的事實。
魂玉，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只有在魂界最深層的靈脈核心中才有萬分之一的概率能孕育而出。
怪不得能蘊養出“養魂泉”這樣的神物。
真波關閉天眼，陷入了沉思。
池子中的說是“泉水”，實際上是魂玉的精純陰靈氣液化而成，也就難怪一旦脫離魂玉靈脈，“泉水”會無故消失了。
那些被他收入壺天空間的泉水，失去了魂玉靈脈的支撐，自然無法維持液態形態，直接潰散回了最原始的陰靈氣狀態，消散于虛空之中。
只是如此一來，這養魂泉水根本就沒法稀釋。
而靈鶴仙姑魂體虛弱，沒法直接使用。
真波眉頭緊鎖，在池邊來回踱步，腦中念頭飛轉，一個又一個方案浮現又被否決，最終定格在陣法上。
可以煉制一套陣法，將精純的陰靈氣稀釋，調到符合師父吸收的標準。
但問題是，煉制這套陣法所需的材料，他身上一樣也沒有。
“對了，資源寶庫！”
真波猛然想起那名傀儡侍女的話。
這不是巧合，就是清漪故意營造出來的結果。
敢情在這里等著自己往坑里跳呢。
更關鍵的是，煉制陣法稀釋養魂泉水這件事，勢必無法偷偷進行。
必須得找清漪商議，而一旦商議，他的軟肋就落入了對方手里，不得不接受她的條件。
真波停下腳步，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開始復盤整件事的脈絡。
清漪故意將冰封寒墓的寒妃、忘憂河畔的擺渡人說得那麼神秘莫測，又刻意強調跨越魂域所耗的光陰如此巨大——光是趕路就要上百年。
然後，她又通過傀儡侍女之口，將養魂泉、資源寶庫的信息泄露給自己。
這一切，無一不是在為這個“陽謀”鋪路。
如果他要去找那些珍稀材料的原品，就算能成功找到，光是趕路也要上百年，師父等不起。
而養魂泉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卻因為泉水濃度太高而無法直接使用。
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煉制稀釋陣法。
要煉制陣法，就需要材料。
而材料，就在清漪的資源寶庫里。
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
也就是說，清漪實際上是知道養魂泉水能修復靈鶴仙姑魂體的，她故意說成“殘魂直接投入養魂泉，虛不受補”之類的話。
這並不違背她與自己交易時所發下的道誓，因為她說的確實是事實，殘魂直接投入養魂泉確實會承受不住。
但她隱瞞了可以通過陣法稀釋這個解決方案。
如此一來，反而將主動權抓在了自己手里。
真波想到這里，猛然醒悟。
難道這就是清漪的謀算？
如果真是，那就是妥妥的陽謀。
陰謀可破，但陽謀不好躲。
不是不好躲，是根本沒法躲！
就在真波陷入沉思之際，胸前的養魂玉微微發熱，靈鶴仙姑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關切與擔憂︰“鶴兒，這泉水沒法攝取，還是算了吧！”
她一直注意著外間的情況，見真波忽然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語，以為這個弟子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真波回過神來，帶著一絲苦澀傳音道︰“師父，我想到了稀釋養魂泉水的辦法，但無法在暗中進行。這一次，弟子要向清漪妥協了！”
“妥協？那她一定會提出苛刻的條件……退位讓賢那件事？”靈鶴仙姑隨即也醒悟過來。
“不錯，應該就是這樣了！”真波長長舒了一口氣。
明白了清漪的謀劃就好，省得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接下來的重點，是要打探出一域之主這個位置到底有什麼隱患？
清漪自己肯定不會說，估計所有魂域的鬼王都不會自爆自己的弱點。
“只是……我為什麼要按照她給的劇本走呢！”
真波突然笑了。
師父的魂體要修復，稀釋泉水的陣法要煉制，資源寶庫的材料他也要拿到。
憑什麼？就憑他所擁有的三十四個半的天罡神通。
他千手真波從瀛洲一路殺到魂界，靠的可不只是運氣。
想到這里，真波心下一動，嘴角微微一翹。
依舊維持著“正立無影”的虛化狀態，但形體卻不再隱身，緩緩從虛空中顯現出來，清了清嗓子，朝著虛空高聲叫道︰
“清漪道友，如果沒休息的話，是否可以出來一敘？”
他並不知道清漪通過白玉魂璽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此時現身，是準備掀桌子攤牌了。
反正玩陰謀詭計，真波自認為是玩不過這些活了千萬年的老鬼的。
大不了，做過一場就是！
論打架，化神級別，他千手真波可不虛任何人。
就算是神游境圓滿的鬼王，他也有信心戰而勝之！
……
白玉宮。
斜躺在白骨王座上、姿勢慵懶的清漪先是一怔。
沒想到厲飛雨這個小子如此沉不住氣，本以為他會偷偷摸摸研究一段時間，或者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回到靜室，然後再找機會來跟自己談判。
“不對，他難道一直知道我在關注他？可憑借白玉魂璽，他應該不可能發現的！”
這屬實是清漪有些自己嚇唬自己了。
“厲道友，你不好好在行宮休息，怎麼跑到清漪的養魂泉去了？難道侍女沒告訴你此乃清漪定下的禁地嗎？”
清漪的聲音透過白玉魂璽的傳遞，在養魂泉上方的虛空中響起，嬌柔婉轉，卻帶著一絲明顯的責備之意。
“厲某第一次見到清漪道友如此奇特的地宮，忍不住四處閑逛了下，想不到誤打誤撞來到此地，查看一番後，覺得有些像是道友口中提到的養魂泉，忍不住想要討教一番！”
養魂泉邊，真波听到清漪的聲音那麼快響起，意識到這家伙果然一直在監視自己，當即臉不紅心不跳地緩緩說道。
雖然比陰謀詭計比不過這些萬年老鬼，但論臉皮厚這塊兒，他千手真波也不輸任何人的。
“厲道友的閑逛還真是有意思，清漪在養魂泉設下的那麼多重禁制，居然也沒能擋住厲道友的步伐嗎？”
清漪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真波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攤了攤手︰“這里有設下禁制嗎？厲某怎麼沒看到？會不會是清漪道友忘記開啟了？”
否認三連一出，白骨王座上的清漪肺都快氣炸了。
她活了數萬年，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明明她親眼看著真波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養魂泉邊，那些禁制在他面前就跟不存在似的，現在他居然還敢說自己沒看到禁制？
還問她是不是忘記開啟了？
那禁制就從來沒關過的。
清漪咬了咬牙，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帶上了一絲寒意︰“那就當清漪忘記開啟禁制了吧。厲道友，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清漪勞累了一天，也要休息了！”
死皮賴臉是吧？
你要出來一敘，是吧？
那老娘就偏不如你意！
誰知，真波沒有半分惱怒，反而很“體貼”地笑了笑，朝著虛空拱了拱手︰“好的，那清漪道友早點休息！厲某還不累，再研究一下，怎麼將這泉水稀釋下，看能不能直接使用在家師身上！”
說完，竟真的轉身蹲到養魂泉邊，伸出手指撥弄著泉水，一副認真研究的模樣。
反正都掀桌子攤牌了，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來。
白骨王座上，清漪有些傻眼。
這小子的腦回路怎麼不一樣呢？
听不出自己是“勸退”的意思嗎？
正常人被主人這麼說了，不是應該訕訕離開嗎？
這小子倒好，反而順著桿子往上爬。
你屬猴的啊！
“不對啊，主動權不是在我手里嗎？怎麼一下子又回到那小子手里了？”
清漪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貌似這次交鋒，自己又落入下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