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魂泉邊，真波蹲在池畔，一根手指探入那漆黑如墨的泉水中，神情專注，看起來還真像在認真研究。
清漪通過白玉魂璽的投影冷冷注視著這一幕，發現這小子好像不是在說著玩兒，而是真的在仔細研究如何讓養魂泉水的陰靈氣濃度變得稀釋一些。
就如此刻，只見真波將一根手指完全浸入池中後，那里的泉水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驟然升騰而起，在半空中扭曲、凝聚，變化成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色小龍。
那小龍頭角崢嶸，鱗爪分明，通體漆黑如墨，在靈植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緊接著，小龍龍口一張，噴吐出一團霧狀的氣流。
那霧氣在空中彌散開來，清漪的目光透過白玉魂璽仔細感應了一番，心中不由一動。
這霧氣所蘊含的陰靈氣濃郁度，比純粹的泉水要下降了好幾倍。
真波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再變化黑色小龍，而是直接將泉水化作霧狀。
很快，一團濃厚的黑色霧氣便縈繞在橢圓形養魂泉的上空，如同一片低垂的烏雲。
雖然這些黑色霧氣很快便消散一空，重新歸于虛空之中，但真波卻看得分明，對于殘缺魂體來說，吸入一部分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也不會出現清漪口中的“虛不受補”狀況。
清漪頓時不淡定了，這小子根本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真的有能力繞過自己的布局，直接用養魂泉水修復靈鶴仙姑的殘魂。
如果讓他就這麼成功了，那自己精心設計的這一系列謀劃，豈不全都打了水漂？
意念動處，清漪的身影從白骨王座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了養魂泉邊。
真波感應到清漪的氣息，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起身，裝出茫然的模樣看向清漪︰“清漪道友，你不是休息了嗎？”
清漪面罩寒霜，冷冷道︰“厲道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此乃清漪定下的禁地，外人未經允許不得擅入此地！”
真波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厲某听清楚了。但清漪道友，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什麼事？”清漪眉頭微蹙。
“與厲某交易的幾件材料，道友可是發下道誓的。是你後來想用養魂泉頂替那幾件材料的功效，所以從那時候起，你的這口養魂泉就在與厲某的交易中了。此刻厲某站在這里，就是在履行交易內容。請問清漪道友，厲某做錯什麼了？”
真波的語氣也變得冷厲起來。
清漪一怔，沒想到眼前這小子又在強詞奪理，冷笑道︰“清漪是答應道友交易幾件材料，但卻也沒說是讓道友直接來我禁地里。養魂泉你可以用，但只需讓令師殘魂進入其中即可。不過道友嘛，請即刻離開此地！”
“看來，交易破裂了！”
真波一聲嘆息後，一股強大的氣勢驟然從體內爆發開來。
說那麼多，最終還不是要打一架。
“在本將的地盤，厲道友也敢如此放肆嗎？”
清漪大怒，手腕一翻，那塊白玉魂璽便被她祭起在頭頂虛空。
魂璽之上，九個骷髏頭的眼眶中綠光相繼亮起，噴射出寸許長的幽綠色光芒，釋放出一圈又一圈強大的威壓。
威壓仿佛一座太古神山從天而降，要將真波整個人壓垮在地。
真波雖然一直開啟著“正立無影”的虛化狀態，但那股威壓依舊穿透了虛化的防御，沉沉地壓在他身上。
這與在豐陰城外的情景一模一樣。
白玉魂璽作為鎮域神器，其威壓似乎天生就對一切隱匿手段有著克制作用。
但真波又不是只會這一招神通。
上一次在豐陰城外，他用的是“大小如意”將自己的優勢放大，化身萬丈巨人，將那白玉魂璽砸得宛如二十級的大地震。
而這一次，既然因環境因素不能放大自己的優勢，那就縮小敵人的優勢。
主要是真將“養魂泉”打壞了，靈鶴仙姑修復魂體上哪里找去。
當“大小如意”的“縮小”真意一接觸到白玉魂璽散發的威壓時，兩股力量頓時互相踫撞、絞殺、消弭。
“什麼？怎會如此？”
清漪震驚無比，白玉魂璽釋放出的威壓正在被一股詭異的力量不斷削弱。
這可是鎮域神器，是獲得這方天地認可的存在。
只要在白骨魂域之內，白玉魂璽就對此間所有生靈擁有鎮壓、束縛，甚至滅殺的功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白玉魂璽代表了這片天地的一部分意志，也就是所謂的“天地法則”。
這也是她能憑借白玉魂璽將聲音傳遍整個白骨魂域的原因，也是她能借助此物連處于“正立無影”狀態下的真波行蹤都能堪破的原因。
當初真波噴吐“太陽真火”，有概率徹底煉化磨滅這顆白玉魂璽時，也是她選擇妥協的原因。
這顆白玉魂璽對她的意義太過重要了！
可現在，這部分“天地法則”居然遭到了削弱。
厲飛雨這小子手中到底掌握著什麼詭異的手段啊？
明明只交手過一次，但似乎對方已經摸清了這塊白玉魂璽的弱點。
清漪想到這里，額頭已然滲出了冷汗，兩手飛快掐訣，將更多的魂力注入白玉魂璽之中，試圖穩住局勢。
此刻的白玉魂璽只有磨盤大小，不是清漪不想將白玉魂璽的體積增大，而是根本無法增大。
“大小如意”的“縮小”真意，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束縛著白玉魂璽，不斷磨滅著她的增幅，兩者之間居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
“清漪道友，好像你這顆大印沒恢復過來啊，威力比起先前可是差多了！”
真波故意笑嘻嘻地調侃道。
就這麼僵持著吧，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
在陰靈力如此濃郁的養魂泉旁，“九息服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虛空中游離的陰靈氣，補充魂力的速度比他消耗的還要快。
此消彼長之下，他先天就立于不敗之地。
清漪知道真波是在說豐陰城外，自己的白玉魂璽被化身萬丈巨人狂砸之事。
那一戰，她堂堂白骨將軍，一域之主，被一個剛來魂界不到十天的新人壓著打，簡直是奇恥大辱。
此刻又被當面提起，不由得惱怒異常，貝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怒火中燒。
但偏偏此刻，連她最為得心應手、最為強大的魂寶都奈何不得對方。
“就是現在！”
真波見到清漪心緒已被自己調動，眼中精光一閃，“游神御氣”的操縱“氣”之手段驟然施展出來。
這種操縱對手體內“氣”的手段，真波還是第一次在實際戰斗中使用。
平素根本用不著這一招，遇到比自己弱的對手，光是用強大的實力就直接碾壓過去了，何必費這個功夫？
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吧，又來不及施展這一招。
因為到了他這個級別的修士斗法，幾乎都是隔著幾十里的距離對轟神通法術，誰會給對方近身的機會？
偏偏操縱對手體內“氣”的手段，是一門需要近距離才能施展的神通。
但現在，清漪與真波就在養魂泉旁，相距不過數丈。
雙方又都在極力避免強大的戰斗余波將養魂泉覆滅，因而處在了僵持階段。
這個距離，這個狀態，正好滿足了真波施展這招神通的所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