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谁?她做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队伍停下短暂休整,其他人散开警戒、照料伤员。肖灡缓步走到林妙雨身边,压低声音,目光还留意着不远处静坐的于彦莉。
“林医生,你真的了解于彦莉吗?”
林妙雨正替于彦莉重新更换绷带,听见问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眼望向那个独自靠着树干、沉默望向远山的女人,眼底满是复杂。
“我只认得她。早年随父亲开会见过几次,知道她是钱桂兰的女儿,其余内情,一概不知。” 林妙雨声音很轻,“钱桂兰对外塑造的母女情深,看着天衣无缝,可我总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我从没想过,母女二人会站在完全相反的两边。”
肖灡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看来,答案只能等回到后方,见到继柏峰,才能慢慢揭开。
余下的路途,一路有边防哨卡接应。
伤员被安排先行送往后方战地医疗点,肖灡带着核心人员,护着那份被张干事以命护住的绝密文件,一路奔赴指挥部。
踏入指挥部院落那一刻,高墙之内安静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与淡淡的药味。警卫员引着肖灡径直走进继柏峰的办公室。
木门轻轻合上。
继柏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鬓角已经染上风霜,目光沉稳如山。
肖灡站定,脊背挺直,一路强压的悲痛在此刻终于翻涌上来,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首长。张干事,顾海东…… 牺牲了。”
他一字一句,将断崖密道那场伏击、唐满中临阵反水、榴弹袭来的瞬间,原原本本复述。说起张干事扑上去护住文件,临终那句嘱托,肖灡的指尖微微发颤。
讲完所有经过,他双手捧着那个磨损的牛皮文件袋,往前递出。牛皮纸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是张干事最后的温度。
“这是张干事用命换回来的备忘录,请您核验真伪。”
继柏峰伸出双手,郑重接过文件袋,指尖抚过封缄,拆开仔细翻阅。一页一页,慢慢读完。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许久,他缓缓合上文件,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有沉痛,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真的。”
短短两个字落下,肖灡一直悬在胸口那块千斤重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奔袭、厮杀、目睹战友倒下积压的疲惫汹涌袭来,他微微垂眼,胸腔一阵发酸。
任务的核心目标,守住了。张干事,没有白白牺牲。
等心绪稍稍平复,肖灡抬眼,看向继柏峰,抛出一路萦绕心底的疑问。
“首长,于彦莉。她是您预先安插在钱桂兰身边的内线吗?”
继柏峰一愣,接着摇了摇头,回答干脆笃定:“不是。”
话音落下,他眉头微蹙,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尘封许久的旧事,转头吩咐门外警卫员:“把于彦莉带过来。”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于彦莉被带进办公室。
腹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站得不算稳,却没有半分低头示弱。
面对身居高位的继柏峰,她神色冷淡,没有寻常人见到首长的拘谨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抗拒,目光平视,没有半分避让。
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反倒让一直神色凝重的继柏峰轻轻笑了一声。
“你是于副部长的千金?”
于彦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出惊人:“明知故问。不过,也可以说不是。”
肖灡站在一侧,静静观察。他看见于彦莉眼底藏着多年积压的愤懑,心底暗暗记下她这句反常的答复。
继柏峰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你是谁了。”
于彦莉瞳孔微缩,脸上的冷淡裂开一道缝隙,惊诧地看向他:“您知道?”
“我和你的父亲,于副部长,早年共事,有不少渊源。” 继柏峰放缓语调,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告诉我,你这一连串布局,是李副司令安排你做的,还是另有缘由?”
于彦莉下颌绷紧,干脆否认:“我不认识什么李副司令。”
“他是你的堂叔。”
继柏峰一句话,直接撕开这层隐秘的亲缘。
肖灡在一旁猛地一怔,满眼茫然。李副司令?堂叔?这一层关系,所有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知晓。他静静听着,等着下文。
于彦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沉默几秒,抬眼迎上继柏峰的目光,不再刻意掩饰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
“我此前,并不知道这一层身世。” 她声音微微发颤,“我走到今天,不是谁指派的任务。我只是看不得钱桂兰想要掌控我的一切,也看不惯于副部长的懦弱。”
肖灡眸光猛地一亮,探究的神色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又是如此。她依旧没有称钱桂兰一声母亲,也没有唤于副部长一句父亲。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母女、父女矛盾。
继柏峰轻轻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平和,不带半分威压,像是在和一个背负太多心事的晚辈谈心:“说说吧。外人眼里,钱桂兰是你的生母,于副部长是你的父亲,一个身居科研岗位,一个身居部委,家庭体面。外人谁也想不到,你们一家人,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于彦莉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腹部,伤口的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长久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挣扎,终于有了一处可以诉说的出口。
“钱桂兰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字句里裹着多年的寒意,“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件可以利用的筹码。她规划我的人生,替我挑选道路,甚至早早盘算,必要的时候,把我当成交换的棋子,交给境外那边,换取她想要的资源。”
“先是吴志远,再是王秘书,那个对她有利,那个就可以成为我的丈夫”
“她嘴上说着一切都是为了家庭,背地里早和维克多的人暗中联络。那份血吸虫相关资料,是她主动递出去的。她心里早就没有家国,只有她自己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