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灡沉默了片刻。
松香火晃了晃，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顾海东的呼吸声，很稳，很沉，像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潜伏中熬过的夜晚一样。
海东。肖灡开口，声音很低，你留在这里。
顾海东没应声，只是轻轻的转过了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我继续扮成他们的兵，大摇大摆地在伐木场里晃。肖灡的语气渐渐笃定起来，让唐满中以为我还在找囚房、还在找你。他越觉得我在明处，就越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这样一来，猪圈那边的防守就会松动。
顾海东听懂了。
谁去找回遗体？他问。
肖灡就把阮永梧已经去了的事，给顾浩东说了。
末了又道：你隐蔽好，给我打配合。唐满中以为我孤身一人、焦头烂额，他做梦也想不到，你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
黑暗中，顾海东伸出手，拍了拍肖灡的肩膀。
那只手很沉，掌心全是茧。
行。队长他说，听你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手电的光从机库的缝隙里扫过，又很快移开。
肖灡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听着顾海东平稳的呼吸，心里那股从踏进伐木场就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点。
他还活着。
张干事的遗体还在等着他们。
唐满中还在等着清算。
天快亮了，但夜还很长。
肖灡从地上站起来，重新裹紧了那身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敌军制服，把匕首插回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顾海东，后者已经重新隐入了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了黑夜。
等我信号。肖灡说。
活着回来。顾海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肖灡笑了一下，没回头，推开机库那扇锈死的铁门，迈步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话说唐满中，在得知有人闯进来，可是没有去救人，就走了。
于是快速的到了现场一看，就明白了过来，这一定是肖灡的手笔。可是他没有慌乱，而是再一次让人通知了维克多。
接到消息的维克多倒是兴奋了起来：“他来了，一定是他来了！你现在给我把外围的力量撤走，让他往我们的口袋里钻！”
维克多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像是下一秒，肖灡就要被他抓住了一样！
唐满中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在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许多，嘴里还咕噜了一句：“乐极生悲都不知道！”
说完就让人都照着维克多的命令去执行了。
这个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冲破了黑夜里的阴霾，懒洋洋的洒在了刚退去燥热的土地上，肖灡这个时候才真正的看清了这里的地形地貌，默默的记在了心里，等着在一个夜幕降临……
“他们在玩请君入瓮的把戏，我今晚就如他所愿！”回到顾海东藏身的地方，肖灡说起了外围的人，在一点一点的撤走，分析道。
顾海东一听，倒是来了精神：“队长，那我们今晚就大干一场！”
“是呀，我也好久没有真正的酣畅淋漓的干一场了！”肖灡也露出了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远方……
“那个阮永梧不知道怎么样了？”顾浩东看出了肖灡是在担心他，于是出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想应该没有那么快，你想过没有，这样的天气，尸首会腐败成什么样了？找到带走也是一个问题！我还是怕他……”
“你是怕他一个人不好带走张干事的遗体？”顾海东抢先说出了肖灡心里的担忧。
“嗯，我就是有这个顾虑。”肖灡说完话锋一转：“我们这里弄出的动静越大，他那边的压力就越小。”
顾海东一听邪魅一笑：“这个我熟，等中午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再出去遛遛他们。”
“好。”肖灡不假思索的应了一声。
就这样很快来到了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肖灡和顾浩东像两个幽灵，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哨位不远处。
顾海东几步窜到了一棵高大的大叶榕树上，学着天上的乌鸦叫了几声，一时间引起了哨位上的士兵，不停的张望着天空……
没有什么发现后，狐疑的和一旁的士兵在说着什么。
肖灡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哨位不远处，手一扬，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的打中了哨位的木板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谁”
一个哨兵惊慌失措的大叫了一声。
“没有人呀？”另外一个说了一句，狐疑的四处张望了一圈后，退了回来，二人站在了一起。像是在相互壮胆！
肖灡再一次故技重施，这一次二人都听见了，也看到了石子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哒，哒，哒……”
一个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了手里的枪就是疯狂的输出。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被枪声给打乱了节奏……
哨声，警报声，还有跑动声，一时间让院内的人如临大敌……
这个时候，居高临下的顾浩东又学着乌鸦叫了几声。
肖灡知道，这是他发出的撤退信号！
不过肖灡在走之前，再一次朝着昨夜发现的那个暗哨的位置，扔去了石块，这才心满意足的溜之大吉……
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几乎弄得那些士兵都要要崩溃了。
终于，夜，在一天的疲惫中慢慢降临……
也是在这个时候，维克多也珊珊来到。
一走到营地，唐满中等人就把白天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是吗！你们这么说，连个人影都有没有见到？”他语气僵硬，脸阴沉的可怕。
“嗯，就是这样！”唐满中只得小声的应了一句。
“这就是投石问路，他是要拖垮我们士兵的意志，让恐惧瓦解部队的战斗力，这点你们都看不出来吗？不要草木皆兵！只要不见到人，就不要管他！对了，那个一直没有露头的家伙，是不是还在这边？”维克多一副久居高位的势头，侃侃而谈。
“不知道，就是那日他美欧抢到尸体后，就没有了他的消息，也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对了，昨晚和今天，是不是他呀？”唐满中一脸谦卑的样子问维克多。
“这么多天了，他就是头野兽，也该饿死了，我想这个人一定是那个叫肖灡，他恐怕就是来救人的！”维克多胸有成竹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