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自负让唐满中很是不爽，可是还是附和着：“是，那是，您看的问题就是比我们透彻！”
维克多扭头看了一眼唐满中，没有在说话，就转身走了……
夜色像浸了墨的厚毡，严严实实裹住废弃伐木场。
维克多离开之后，营地里紧绷的气氛半点没松，反倒掀起一层无形的恐慌。
唐满中独自站在营房廊下，指尖反复摩挲腰间短枪的握柄，指腹沁出一层冷汗。
他心里打鼓。
他太清楚肖灡是什么人。
这人从来不会做无用的试探，白天一次次投石扰营，绝不会仅仅是消磨士兵心神。
可直到此刻，他依旧摸不透肖灡到底带了多少人手，暗处还藏着多少后手。
维克多自负轻敌，认定肖灡孤身一人，可唐满中心底清楚，肖灡绝不会仅凭一己之力硬闯这重重防线。
焦躁熬到夜深，周遭彻底静了下来，虫鸣都稀落了几分。
肖灡与顾海东终于动了。
两人商定遍地开花的战术，枪声、石块撞击铁皮的脆响、低低的呼喝声，在伐木场东西南北几处外围同时炸开。
暗处的响动此起彼伏，仿佛四面八方都藏着伏兵。
营地内的士兵瞬间乱作一团，人声喧哗，哨声刺耳，原本有序的布防瞬间崩开。
唐满中听见四处异动，再也坐不住。
他攥紧手枪，厉声指挥手下分头驰援，一群士兵如同无头苍蝇，四散奔赴各处响动传来的位置。
顾海东看准时机，借着混乱，朝着囚房方向快速突进，故意暴露身形。
远远望去，像是肖灡的目标就是劫救人质。
唐满中眼底瞬间燃起一丝狂喜。
这就是他等的机会！他认定肖灡中计，一心扑在救人上面，当即下令把大部分兵力调去围堵囚房方向，自己却悄悄退到营房阴影深处，藏身暗处，打算静观其变，坐等着肖灡落入包围圈。
他万万没料到，这也正是肖灡想要的结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顾海东引向囚房，营房后方彻底空虚。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唐满中的身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唐满中脊背猛地一僵，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他猛地回身，抬枪的动作刚起，就看见肖灡静静立在几步之外，一身缴获的敌军工装，袖口露出那柄熟悉的手术刀，眼底平静无波，只有一层冰冷的审视。
四目相撞，唐满中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转瞬之间，他便全部想通。顾海东在外吸引全部兵力，肖灡绕后，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唐满中本就是身手强悍的特训人员，骨子里不肯轻易认输。短暂的惊愕过后，他咬牙弃枪，双拳绷紧，沉腰蓄势，径直朝着肖灡猛扑过去。
可对上肖灡那道轻蔑沉静的目光，他冲到半途，动作猛地一顿。心底生出一丝迟疑，拿不准肖灡是不是还有别的埋伏。
就这半秒的犹豫，胜负已定。
“你要是不想马上死去，就照着我说的做。” 肖灡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戾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句警告反倒激起唐满中的疯狂，他不再犹豫，全力猛冲，拳风呼啸直砸肖灡面门。
近身缠斗瞬间爆发。
唐满中的招式凌厉狠辣，全是潜伏特训练就的杀招，可交手不过数回合，他心底的绝望一点点涌上来。
肖灡的动作简洁精准，每一次格挡、侧身、反击，都刚好卡在他招式的破绽之处。
唐满中拼尽全力的猛攻，在肖灡眼里处处都是漏洞。
力量、速度、对战经验，全方位的差距，赤裸裸摊在眼前。
一记沉猛肘击打在肋下，唐满中剧痛闷哼，重心一失。肖灡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脚下一记绊腿。“咚” 的一声闷响，唐满中重重摔在满是木屑的泥地上，手腕被死死反扣，动弹不得。
刀刃轻轻贴在他颈侧皮肤，寒意刺骨。
肖灡抬手，对着远处山林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信号。这是和顾海东约定好的收网暗号。
不多时，顾海东借着夜色掩护，避开乱作一团的敌兵，快步赶回两人预先藏身的机库。
铁皮机库之内，松香微光摇曳。唐满中被按在冰冷的地面，肩头剧烈起伏，疼得额角渗汗，却依旧不肯低头。
“放开我。” 唐满中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肖灡，你抓了我又如何？张干事的遗体还埋在猪圈底下。只要我一声令下，那边留守的人随时可以毁掉一切。拿我换他的尸骨，这笔交易，你没得选。”
这话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顾海东压抑已久的怒火。
张干事牺牲、遗骨受辱，连日潜伏隐忍积攒的恨意轰然爆发。顾海东一步上前，大手一把攥住唐满中的衣领，将他狠狠往上提起，拳头高高扬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呼吸粗重。
肖灡微微侧头，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出声阻拦，算是默许。
拳头悬在唐满中脸前一寸。
唐满中脖颈被攥紧，呼吸困难，却依旧扯着嘴角疯狂叫嚣，笑声嘶哑刺耳。
“你们都被骗了！李副司令，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们所有人！”
顾海东拳头猛地顿住，眼底怒火里掺上几分惊疑，缓缓松开一点力道，逼他说清楚：“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唐满中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眼珠缓缓转动，来回打量肖灡和顾海东，偏偏在肖灡开口追问细节的瞬间，闭口不言，只低声嗤笑，字字留白，吊得人心头发紧。
“说。” 肖灡上前一步，俯身，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声音冷硬，“李副司令到底隐瞒了什么？全部说出来。”
唐满中唇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看透全局的诡异嘲弄，就是不肯吐露半分实质内容。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真相一旦掀开，你们苦心维护的一切，都会崩塌。” 他缓缓吸气，目光落在肖灡脸上，“你以为李副司令只是识人不清，错信了我？远远不止。当年的旧事，于彦莉的身世，钱桂兰能一路走到叛国这一步，背后牵扯的布局，远比你们猜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