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才是大头。”张无忌蹲下来在地上比划了一下,“矿场外面有一排废弃的工棚,棚子虽然塌了但底下压着四五百斤现成的粗炼铁锭,估计是当年来不及运走的,我让人搬了一部分出来先带了这些回来报信。”
老李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将那几块铁锭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用指甲扣了扣表面的锈层,嘴里啧有声。
“好料子,含铁量高,这种铁锭回炉一遍就能直接锻兵器,不用从矿石头开始炼。”
霍青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四五百斤够用多久?”
老李头在脑子里算了算,竖起三根手指。
“打枪头的话够打三百根,箭簇的话翻倍,要是刀盾混着来大概能装备一百五十人。”
“那矿脉里的量呢?”
张无忌接了话。
“里头的量我目测少说还能出几千斤,不过得开采,需要人手和工具。”
霍青澜将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谢晟看了一眼。
“安排第一批开采队进去,二十人轮换,十天为一个周期。”
谢晟点了下头将这条记在了随身带的木简上,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还没说完的表情。
“大当家,张统领还带了别的东西回来。”
张无忌将背上另一个小布包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表面光滑细腻带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
“这是矿洞后面那个山坳里捡的,满地都是这种白石头,我不认识就带了一块回来。”
老李头将那块石头接过去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忽然将石头往地上一摔,碎裂开来的断面雪白如粉。
“石灰石,这是石灰石。”
谢晟的眼睛亮了。
“那个山坳里有多少?”
“满地都是,整个坳底白花一片,跟下了雪似的。”
霍青澜走到老李头面前将那块碎裂的石灰石捡起来看了看。
“石灰石能烧生石灰,生石灰能建房消毒改良土壤,还能配合凿石用来碎岩引水。”
老李头连点头,将手在围裙上搓着,两只眼睛放光。
“大当家说得对,有了石灰窑咱们的建设能快一倍不止,夯土墙里掺了石灰硬得跟石头一样,箭都射不穿。”
谢晟将木简上的记录补了一笔,抬头看向霍青澜。
“铁矿加石灰岩,这个矿场的价值远超预期,值得派人长期驻守开采。”
“嗯,但不急,先把地面上那四五百斤铁锭全部运回来,石灰石也开始采集,回头建一座石灰窑。”
霍青澜将那块碎石放在桌上,正要转身走,张无忌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来。
一张卷成筒状的发黄布帛,边角已经朽烂了大半,但中间的字迹还能辨认。
“大当家,这东西是在那排废弃工棚底下找到的。”
张无忌将那张布帛小心展开铺在桌面上,声音沉了下来。
“工棚底下挖出来三具白骨,这布帛就压在白骨底下,像是死前特意藏的。”
霍青澜将目光落在那张布帛上,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干涸了两年多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但笔画清晰,一看就是识字的人写的。
谢晟凑过来将布帛上的字逐句念了出来,声音越念越低。
“矿场主簿刘茂才,建元三年秋,奉郡守李崇恩密令封矿灭口,矿工三十七人全数坑杀于东矿洞,仅余我等三人趁乱逃入工棚藏匿,伤重难行恐不能活,特留此书为证,矿场深处第三岔道尽头有铜矿脉一条,宽逾两丈,此乃李崇恩封矿灭口之真正缘由,他欲独吞铜矿私铸铜钱以养私兵。”
字写到这里便断了,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茅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远处传来的锤声还在叮当作响。
老何从门口走进来将那张布帛看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杀三十七个矿工灭口,就为了一条铜矿?”
谢晟将布帛重新卷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冷。
“铜在乱世里比铁还金贵,能铸钱就能买兵买粮买人心,李崇恩那三千私兵的军饷就是靠这个来的。”
霍青澜将那卷布帛从谢晟手中接过来,放进了桌角的木匣子里。
“所以他封了矿杀了人,自己另外找了渠道偷开采?”
“十有八九,他不可能放着铜矿不动,只是换了一批心腹矿工秘密采挖罢了。”谢晟将双手撑在桌沿上,“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霍青澜抬眼看着他。
“什么机会?”
“第一,铜矿在我们手里就是筹码,将来跟任何势力谈判都是硬通货。”谢晟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这封血书就是李崇恩的死穴,他灭口三十七条人命私铸铜钱的罪证,握在我们手里就是悬在他脖子上的刀。”
张无忌将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下。
“那还等什么,直接把这东西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不就完了?”
“不急。”霍青澜将那个木匣子合上了盖子,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刀架在脖子上比砍下去更有用,活着的李崇恩比死了的李崇恩对我们更有价值。”
谢晟将她这句话咀嚼了两遍,眼底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大当家的意思是,将来用这封血书逼他就范?”
“逼不逼的看情况,但手里有牌总比没牌好。”霍青澜将木匣子推到桌角最里面的位置,转身面向张无忌,“矿场那边的铜矿洞口你标记了没有?”
“标了,用石头堆了个记号在第三岔道口。”
“好,暂时不动铜矿,先把铁和石灰石运回来,铜的事等以后再说。”
她走到茅屋门口停了一步,晚风将远处田地里新麦的青涩气味送过来,混着铁匠铺那边的炭火味。
“谢晟,开采计划明天拿给我,人员编制和轮换周期都写清楚,运输路线也标出来,沿途有没有可能被人截的地方全部画出来。”
“明天辰时之前放在你桌上。”
“张无忌,你那二十个人今晚好歇一夜,后天再带一趟去把地面上的铁锭全部运回来,这回多带几辆板车。”
“得嘞。”
霍青澜将目光从两人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南方山脊线上,山脊背后就是那座废弃矿场的方向。
铁矿、石灰岩、铜矿,三样东西挤在同一个地方,像是老天专门给她留的后手。
糯从营地那边跑过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小手里举着一块刚烤好的红薯,跑到霍青澜脚边仰起脑袋。
“娘亲,秀娘姐说这块最甜,给你留的。”
霍青澜将她抱起来,接过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朝糯糯点了点头。
“甜。”
糯糯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手攀着霍青澜的脖子往她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糊地嘟囔着。
“娘亲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糯糯乖乖没有闹。”
“嗯,糯糯最乖。”
霍青澜将她往上颠了颠抱稳,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整片谷地包裹进去,只有篝火的光和铁匠铺里永不熄灭的炉火还在黑暗中跳动着。
脑海深处那块系统面板安静地亮了一下,支线任务的进度条从零跳到了百分之十五,旁边附着一行小字:已发现铁矿脉及附属矿产,继续开采以完成任务目标。
她将那行字扫了一眼便关掉了面板,脚步没停,抱着怀里那个已经开始犯困的小团子一路走回了住处。
远处山道口的方向,六颗悬挂在树上的风干人头在夜风中轻轻晃荡着,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来路的方向,像六只永远睁着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