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糯糯梦里这个字蹦出来的第二天早上,东崖那边传来了比铁匠铺更响亮的声音。
那是水的声音。
赵大成从东崖工地那边一路跑回营地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泥浆,嘴里的喊声从山脚传到山顶。
“通了,通了,大当家水通了。”
霍青澜放下手里正在削的竹管从营地边上起身,还没走到东崖跟前就听见了那股闷雷般的轰鸣,暗河的水从凿穿的崖壁中涌出来冲进预先挖好的导流沟里,水花翻涌着白沫顺着落差一路往南奔去。
刘伯跪在渠口边上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泼了两把,花白的胡子上全是水珠,整个人哆嗦着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二十五天,总算盼出来了。”
赵大成蹲在渠沿上将手伸进水里搅了搅,仰头朝霍青澜喊。
“大当家您过来看,这水清得很,一点泥沙都没有。”
霍青澜走到渠口前面蹲下来将手探进水里,暗河的水冰凉刺骨,水流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两分,顺着沟渠往南流去的时候水面平稳没有溢出的迹象,陆秀才之前测算的坡度和渠宽恰到好处。
“闸门试过没有?”
“试了。”赵大成跑到主渠中段那道石砌闸门前面,将木闸板往下一压,水流应声被截断,上游的水位缓缓升高但没有漫过渠沿,“开关都顺畅,就是石板接缝处有点渗水,回头拿石灰糊一遍就好。”
刘伯已经从那股激动里回过神来了,沿着主渠一路小跑到南面田地那头去看水流到了没有,跑了百来丈之后他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中气十足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到了,第一条支渠满了,田埂口在冒水。”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山谷像是被点着了一样沸腾起来,干活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到渠边来看水,有人直接趴在渠沿上捧水喝了一口,有人蹲在田埂旁边看着浸入干裂土壤里的水线一寸一寸往前推进,眼眶红了也不去擦。
当天傍晚霍青澜将刘伯和陆秀才叫到议事茅屋里,桌上摊着那张牛皮地图,三条支渠的灌溉范围已经用蓝色炭笔标了出来。
“三百亩全部能浇到了?”
刘伯将那张图仔细看了一遍,用手指沿着支渠的走向划了一圈才点头。
“东田一百亩没问题,西田八十亩也够了,南边那片新开的一百二十亩因为地势偏高需要从第二条支渠再分一条毛渠出去,工程量不大,三天就能挖好。”
“好,毛渠的事你安排。”霍青澜将一个布袋从桌下面拿出来搁在桌面上,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谷粒,“这是新种子,抗旱水稻,比普通稻种耐旱三成产量高两成,适合咱们这片地的气候。”
刘伯将手伸进布袋里捞了一把种子出来凑到眼前看,每一粒都饱满圆润,颜色比寻常稻种深了一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种子看着就是好东西,下地之后多久能收?”
“条件好的话三个半月。”
刘伯将种子放回袋子里,双手在膝上搓了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大当家,眼下天时正好,再不下种就迟了,明天就能开始育秧。”
“不急,先把轮种计划定下来。”霍青澜将另外两个小布袋也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袋是黑色的豆粒,一袋是杂色的蔬菜种子,“三百亩地不能全种水稻,水稻占一百八十亩做主粮,红薯留六十亩做补充,大豆种四十亩用来固氮养地,剩下二十亩种蔬菜供日常吃用。”
陆秀才将这些数字记在木板上,抬头问了一句。
“固氮养地是什么意思?”
“豆类的根能把空气里的东西转化成土壤需要的肥力。”霍青澜没有解释得太细,只是将那袋大豆种子推到刘伯面前,“简单说就是种一季豆子之后再种粮食,地不会瘦。”
刘伯虽然听不懂什么固氮的道理,但种了一辈子地的经验告诉他这话有理。
“老汉年轻时候就听老辈人说过,种完豆子的地第二年庄稼长得格外壮,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伯,育秧的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要求水稻亩产不低于四百斤,做得到吗?”
刘伯将腰板挺了挺,一把年纪了那股子倔劲又上来了。
“大当家放心,有这水有这种子有这地,老汉要是种不到四百斤就把脑袋摘下来给您当球踢。”
“脑袋留着比当球有用,去吧,明天开始育秧。”
刘伯将那几袋种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弯着腰出了茅屋,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陆秀才等他走远了才将声音压低了些开了口。
“大当家,三百亩地全部种上了之后,按您说的产量估算,一季下来能出多少粮?”
“水稻一百八十亩按亩产四百斤算是七万两千斤,红薯六十亩按亩产三千斤算是十八万斤,加上大豆和蔬菜,一季的总产量够四百多人吃一年还有富余。”
陆秀才将炭笔在木板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光。
“一季管一年……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没有好种子没有水渠也没有合理的轮种,现在全有了,只要老天不降横祸就不会有问题。”
霍青澜将桌上的地图卷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转头朝陆秀才交代了最后一句。
“粮食产量翻倍的事,两个月之内必须看到结果,这是死线。”
陆秀才将这句话记在木板最末一行,笔锋落下去的时候手都稳了三分。
“大当家放心,老朽盯着。”
当夜霍青澜在无人处闭上眼,脑海里那块系统面板浮出了一行新的金色字体,体下方是一根缓缓推进的进度条。
阶段性任务发布:两月内实现谷内粮食产量翻倍,奖励大型粮仓建造图纸一份及防虫药方一套,任务进度百分之零,倒计时六十天。
她将那行字看了一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转身走回营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糯糯还没睡,坐在被窝里等着她回来,见她掀帘子进来就张开两只小胳膊往前扑。
“娘亲,今天好多人笑。”
“嗯,因为有水了。”
“有水就能种粮食,种粮食就不饿肚子,对不对?”
霍青澜将她拎进被窝里塞好,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糯糯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糯糯一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