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以后天天都有肉吃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第二天,霍青澜就把所有部门负责人召回了议事茅屋,将一张手绘的冬季计划表摊在了桌面上。
“秋收结束了高兴一晚上够了,从今天起进入冬备模式,各部门按我说的来。”
谢晟将目光落在那张计划表上,条目密得像蚂蚁爬满了整张纸。
“大当家,还有多久入冬?”
“最多二十天,今年冷得早,前天夜里水缸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张无忌将两条胳膊抱在胸口,嘴里嘶了一声。
“二十天,紧巴巴的。”
“所以不能再歇了。”
霍青澜将计划表上的第一条点了点。
“周大壮,所有住人的茅屋墙壁加厚一层,外面糊泥内侧铺干草,屋顶再加两层茅草压实,我不管你怎么安排人手,十五天之内全部完工。”
周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一千多号人住的屋子加起来一百二十间,工匠不够。”
“从农业组借人,秋收完了那边闲下来了。”
刘伯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意见。
“第二条,柴炭储备。”
霍青澜将目光转向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汉子,那是新提上来管伐木队的赵三。
“赵三,入冬之前我要三万斤干柴加五千斤木炭入库,分到每户够烧两个月。”
赵三将手在大腿上擦了擦,应了一声。
“够呛,三万斤干柴得砍半个月。”
“那就今天开始砍,人不够从预备队调,不上操练的日子全上山。”
张无忌在旁边龇了牙没反对。
“第三条,冬菜腌制。”
宋巧娘站起来接过话头。
“大当家放心,白萝卜和大白菜已经收了一万二千斤,盐巴够用的话能腌出八千斤冬菜。”
“盐巴够不够?”
“紧巴巴的,上次集市换来的二十斤盐加上存货,总共不到五十斤。”
霍青澜将手指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
“下次开市把盐的收购价翻一倍,有多少收多少。”
孙伯在门口应了声。
“第四条,冬衣。”
这一条说出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难的一项。
纺织组的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叫刘嫂,站在最后排听了半天终于被点到了名,上前一步将手绞在围裙里。
“大当家,布倒是攒了一些,粗棉布加上集市换来的总共二百多匹,做冬衣勉强够。”
“棉花呢?”
“这是问题,棉花只有八十斤存货,做出来的棉衣最多一百件,剩下的人只能穿两层夹袄填干草。”
霍青澜将系统面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棉花种子已经兑换了但得明年春天才能种,远水解不了近渴。
“八十斤棉花优先做给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孩子,其余人穿夹袄填干草,再加一件皮毛坎肩。”
张无忌插了一句。
“皮毛从哪来?”
“入冬前组织三次大规模狩猎,兔子山羊野鹿有什么打什么,皮子全剥下来硝制了做坎肩。”
张无忌将拳头磕了磕桌面。
“这个我带人去。”
“你带精锐队去,顺便当拉练。”
“得嘞。”
“最后一条,药材储备。”
霍青澜将声音压了半分。
“入冬之后最怕的是风寒转肺疾和冻伤溃烂,苏半夏已经按我的方子备了三百副感冒方和两百副冻伤膏的原料,但还不够。”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搁在桌面上。
“这是系统新解锁的三套进阶方剂,其中有一套治疫寒症的特效方子,原料里有两味药咱们谷里没有,得从外面换。”
谢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
“哪两味?”
“川贝和黄芪,量不小,至少各要五十斤。”
“下次集市挂出来?”
“对,专门挂一条告示,能送来川贝黄芪的商队粮价直接打六折。”
各条安排落定,众人散了各忙各的,议事茅屋里只剩谢晟一个人留着没走,将门帘放下来之后走回桌前。
“大当家,还有一件事我想单独说。”
“说。”
“入冬之后外面会更难熬,今年粮荒加上北面打仗,逃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你是说还会有人来投奔?”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来,而且数量可能比之前多得多。”
霍青澜将那张冬季计划表折起来收进袖中。
“咱们现在的粮食够一千人吃两年,多来三百人就变成够吃一年半。”
“所以大当家的意思是……”
“来了不能不收,但也不能敞开了收,得定个上限。”
“多少?”
“入冬之前最多再收两百人,过了这个数就封谷,开春再说。”
谢晟将这个数记下了,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大当家,万一来的不止两百呢?”
霍青澜没有马上答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北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湿冷。
“到时候再说。”
十八天之后冬备基本完工,墙壁加厚了屋顶压实了,三万斤干柴整齐齐码在仓房里,八千斤冬菜封进了坛子埋进了地窖,一百件棉衣和四百件皮毛坎肩发到了各户手中。
入冬第一天早上,霍青澜推开门的时候地面上覆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糯糯裹着一件缩小版的兔皮坎肩从被窝里爬出来,将鼻子冻得通红。
“娘亲,冷了好多。”
“穿厚点就不冷了。”
糯糯将坎肩的领口往脸上拱了拱。
“暖和的,像抱着兔子一样。”
霍青澜替她把领口的绳结系紧了,将她抱到门槛上坐好,转身去灶台上盛了一碗热粥端过来喂她。
糯糯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刚含了一口进去,远处谷口方向传来值哨兵急促的号角声,一长两短。
霍青澜将粥碗搁在门槛上站起了身。
谢晟从坡下小跑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被冷风刮出来的红。
“大当家,谷口外来了一支队伍,约三百人,从北面翻山过来的。”
“什么人?”
“衣衫褴褛,过半带着伤,看着像逃兵混着难民。”
霍青澜将眉心收了收,朝谷口方向望过去,隔着几里远什么都看不见,但风里隐约能听见人群嘈杂的动静。
“张无忌呢?”
“已经带了一队人在箭楼上候着了,没放人进来。”
“走,去看看。”
她将糯糯交给屋里的周氏照看,大步朝谷口方向走去,谢晟跟在半步后面边走边说。
“前哨回报说那批人里有不少重伤号,拄着棍子走的有几十个,还有人被抬着的。”
“带头的是谁?”
“看不出来,没有旗帜没有甲胄,像是被打散了的溃兵。”
到了箭楼底下的时候霍青澜沿着木梯上了观察台,张无忌递过来一把自制的望远筒。
她将筒口对准了谷口外的河谷弯道,那里密麻麻挤着一群人,蹲的站的躺的都有,衣服破得露出发青的皮肉,有几个人身上的血迹还是新鲜的,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最前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臂吊在胸前用布条绑着,脸上横着一道刀口已经结了黑痂,正仰着头朝箭楼方向喊话。
“里面的人,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只是想求条活路,有伤的有病的有老有小,求你们给碗水喝。”
张无忌趴在箭楼垛口上将嗓门朝下扔。
“你们从哪来的?”
“北面清平县方向,仗打到了城墙根底下,城破了我们跑出来的。”
“清平城破了?”
“三天前的事,北面那支军阀连夜攻城,守军顶了两天顶不住,城里的百姓四散跑了,我们这些人是一路互相搀着翻了两座山才到这里。”
张无忌将头缩回来朝霍青澜看了过去,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当家,三百人,超了。”
霍青澜将望远筒从眼前放下来,目光扫过那片灰扑扑的人群,在那些伤口和冻得发紫的面孔上停了几个呼吸。
谢晟在后面轻声补了一句。
“不收的话这个天气,一半以上熬不过今晚。”
霍青澜将望远筒递回给张无忌,两只手撑在垛口石沿上,北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先不放进来,让苏半夏带三个学徒出去做一轮初筛,重伤和急症的人数报给我,剩下能走动的登记造册按规矩来。”
张无忌将拳头磕了磕垛口。
“粮食扛得住吗?”
霍青澜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谷外那片蹲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人群上,嘴唇动了一下才将那句话放出来。
“扛得住,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