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打不过，十家呢？”
这话落地三天，六封竹筒密信从青澜谷分六路送了出去，骑快马的探子各奔东南西北，最远的那封往西面翻了两座山。
第四天早上，交易渡口的会议棚里搭了临时桌案，孙伯将茶碗摆了一排，炭火烧得旺，帐篷外头的风灌不进来。
谢晟将回执按到来的先后顺序排在桌面上，朝霍青澜推了推。
“六家全回信了。”
“哪几家应了？”
“清平城第一个，陆城主盖了私印，没任何附加条件，原话是随大当家调遣。”
霍青澜将那封回执扫了一眼搁到右手边，算第一摞。
“第二个，东边的青石坞，坞主姓韩，手下庄丁两百余人，半耕半兵，回信说愿意加入联防，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咱们的精钢犁头，五十把。”
“给他，不亏，青石坞卡在东面官道上，有他看着东路就多了一道眼睛。”
谢晟将那封也推到右边。
“第三个，南面靠近渔阳镇的柳家堡，堡主柳仲年，原来是个退伍的老军户，手下一百多号人，回信说同意情报共享和互相救援，但兵力有限最多出五十人。”
“五十人够了，他那个位置守住南面渡口就行，不需要他攻城拔寨。”
三封归到右边。
“还有两家呢？”
谢晟将中间那两封拿起来，脸上带了一层薄薄的犹豫。
“北面猎鹰岭的孙猎户和西南角的杨家庄，都回了信但没说死，话里话外意思是再看看。”
“怎么个看看法？”
“猎鹰岭那位说他地盘小人少，怕加入之后反而被人盯上惹来麻烦，要等等看别人加不加入再决定。”
霍青澜将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杨家庄呢？”
“杨家庄的话更滑头，说是要先派人来青澜谷实地看一看咱们的实力再做定夺。”
“那就让他看，开春的田让他看，城墙让他看，水力炼铁炉也让他看，别藏着。”
谢晟将这话记了。
“最后一家。”
他将第六封信单独抽出来放在左手边，那封信的竹筒上连火漆都没封，就是一片粗麻布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西面赤峰寨，寨主马元彪。”
“怎么说的？”
谢晟将那张纸条展开念了一遍，语气平平的。
“原话是，马某自保有余，不需要女人来指挥我的兵，你那个联防爱找谁找谁，别来烦老子。”
屋里安静了两个呼吸。
孙伯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一层不忿。
“大当家，这马元彪也太狂了，好歹是正经邀请，他这回话跟骂人有什么区别。”
霍青澜将那张纸条拿过来看了两眼，纸上的字歪歪斜斜像狗刨的，连个正经落款都没有。
“不用管他，想加入的人已经够用了。”
谢晟将那张纸条收起来塞回竹筒里，嘴里补了一句。
“大当家，赤峰寨的位置有些碍事。”
“怎么碍事？”
谢晟将桌上那张随身带的小地图展开，手指点在西面山路的位置上。
“这条西路是咱们通往铁矿产地和西面集市的必经之路，赤峰寨正好卡在这条路中段的山口上，来回都得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霍青澜将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停了几个呼吸。
“他一直收过路费？”
“以前收，但数额不大，商队每次给个一两银子就放行了，算是潜规则。”
“那就先按老规矩走，他不加入就不加入，只要不主动找麻烦就当他不存在。”
孙伯将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了。
“大当家，万一他不只是嘴硬呢？”
霍青澜将地图上赤峰寨的位置多看了一眼，手指在那个标记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就看他自己想死还是想活。”
谢晟将小地图折起来收好，站起身朝外面招了下手。
“把清平城和青石坞的使者请进来，大当家要当面跟他们确认细则。”
帐篷帘子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清平城来的还是赵统领，身后跟着一个文书模样的年轻人，腰间别着竹简笔墨。
青石坞的使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实汉子，姓韩，坞主的侄子，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
“两位坐。”
两人各占一边坐下了，赵统领规规矩矩，韩家侄子倒是前后左右打量了几眼这间不大的会议棚。
霍青澜开门见山。
“规矩简单说一遍，听好了。”
两人将身子往前倾了些。
“第一，情报共享，各家地界上发现异常兵力调动必须在一天之内通报联防内所有成员，传信用统一的暗号和信筒。”
赵统领点头，韩家侄子也跟着点了。
“第二，军事互助，任何一方被攻击，距离最近的两家必须在两日内出兵救援，其余各家三日内到位。”
“第三，各家内政互不干涉，联防不是合并，你们自己地盘自己管，我不插手你们的事，你们也别管我怎么种地怎么炼铁。”
韩家侄子在这里插了句。
“霍大当家，那打仗的时候谁说了算？”
“谁出兵最多谁指挥，兵力一样的情况下在谁的地盘打谁指挥，有争议的时候三家以上投票决定。”
赵统领将这条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公平。”
韩家侄子嘿了一声。
“我叔让我来之前说了，只要不是让我们白送命，什么条件都好谈。”
“没人白送命，互相保命才是正事。”
霍青澜将手搁在桌面上朝谢晟偏了偏头。
“把盟约正本拿出来，三份，各家签一份留底。”
谢晟从身后的木箱里取出三卷绢帛盟约文书铺在桌上，条款逐条写得清楚，末尾留着签名和印泥的位置。
赵统领将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笔签了陆远山的名字，盖上那方城主私印。
韩家侄子看得快些，摸出随身带的坞主印鉴往绢帛上按了下去，抬头笑了一声。
“行，从今天起青石坞跟青澜谷就是一条绳上的了，那五十把犁头什么时候给我带回去？”
“明天装车，跟你一起走。”
“爽快，我叔说了，跟霍大当家做事痛快。”
帐篷外头风声呼呼地过，远处田里传来翻地的号子声混着水车的吱呀响。
赵统领签完了将笔搁下，压着声多问了一句。
“霍大当家，北面那支复国军的最新消息，我来之前城主让我问一句。”
“暂时没有新动向，但我已经让探子盯着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报清平城。”
“好，那我回去复命了。”
两拨使者前后脚走了，帐篷里只剩霍青澜和谢晟对着桌上的地图。
谢晟将三份盟约收好锁进木箱，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大当家，赤峰寨那个马元彪，你真不打算理他？”
霍青澜将茶碗里最后一口喝净了放下。
“不理他，但你得给我把他的底细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