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找麻烦的人不会等太久。”
麻烦还没来,秋收先到了。
刘伯带着人在田里泡了整整半个月,水稻割完了割高粱,高粱割完了刨红薯,红薯刨完了翻土豆。
整个青澜谷从天亮忙到天黑,连学堂都停了课,大点的孩子全被赶到田里帮忙捡穗子。
糯糯也跟着去了,挎着一个小竹篓跟在大孩子后面捡,走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捡,谁也不让抱。
最后一车粮食入仓的那天是傍晚,太阳快落山了,金红色的光从西面山脊上漏下来,铺在晒场上一层暖黄。
刘伯浑身是土,裤脚上糊着泥,蹲在粮仓门口用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半天,打完了手都在抖。
他把算盘搁在膝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谢先生,你过来对个数。”
谢晟小跑着过来,手里捏着册子和笔。
“多少?”
刘伯将算盘上的珠子指给他看。
“水稻二季总产三千八百石,土豆秋收四千石,红薯三千五百石,杂粮连高粱荞麦带豆子总共两千石。石岭坞堡的五百亩补种土豆出了两千二百石,后山梯田的杂粮一千一百石。”
谢晟将数字逐条记在册子上,笔尖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全年新产总计一万六千六百石。”
“加上原有库存三万五千石——”
谢晟的笔停了。
“五万一千六百石。”
刘伯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两声。
“五万石。”
他的声音有点哑,嘴巴咧开了又抿住,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我活了六十年,连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个数。”
谢晟将册子合上夹在腋下,转身就往议事屋跑。
霍青澜正在桌前看地图,谢晟进来的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当家,总数出来了。”
“多少?”
“五万一千六百石。超了一千六。”
霍青澜将手里的炭笔搁下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她没动声色。
任务完成:储粮五万石。奖励已解锁——大型粮仓防虫防潮法,粮食深加工技术。
“系统给了什么?”谢晟问。
“两样东西。”霍青澜拿过一张白纸写了起来。“第一个是粮仓改造法。花椒撒在粮面上驱虫,生石灰装袋子码在粮仓四角吸潮,仓壁中间留夹层通风防霉。按这个法子改造过的粮仓,粮食存三年不生虫不发霉。”
“三年?”
“三年。”
谢晟的呼吸急了一拍。
“第二个呢?”
“粮食深加工。面粉、米粉、米醋的制作方法。”
谢晟将这两条记在册子上的时候手都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大当家,五万石粮够五千人吃多久?”
“按每人每月一石半算,三年。”
“三年?”
“三年。这还不算以后每季的新产出。”
谢晟将笔别在耳朵上,在原地站了好一阵。
“大当家,我能不能把这个消息贴布告?”
“贴。但数字改一下,对外说四万石,不说五万。”
“留一万石的底?”
“底牌不能全亮。”
消息贴出去的那个下午,整个青澜谷像炸了锅。
从粮仓到晒场到食堂到工匠棚,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在念叨那个数字。
田埂上几个汉子扛着锄头路过布告栏,看了两眼之后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有人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赵巧娘端着一盆刚腌好的咸鸭蛋从食堂出来,看到布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挤进去看了一眼,盆差点掉地上。
“四万石?”
旁边的人点头。
“大当家说了,够吃三年。”
赵巧娘将盆搁在地上,拿围裙擦了把脸。
“三年,老天爷。逃荒那会儿一天一顿稀粥都喝不上,现在够吃三年。”
傍晚的时候霍青澜从粮仓那边走回议事屋,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朝她笑。
有人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也不说话,低着头继续干活。
糯糯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等她,怀里抱着那只叫药药的小猫,猫爪子上的布条早拆了,伤口长好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痕。
“娘亲,大家都说粮食够吃三年了,是真的吗?”
“真的。”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
“那三年以后呢?”
“三年以后还会种新的,不会断。”
糯糯将小猫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那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挨饿了?”
霍青澜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理了理她额头上的碎发。
“不用了。”
糯糯咧嘴笑了一下,两颗门牙长出来了大半截,笑起来不像以前那样豁着口了。
“娘亲,我跟程夫子说了,他也笑了。他说他以前在老家教书的时候,一年到头最怕的就是秋天,因为秋天交不上粮税就要挨板子。”
“现在不用怕了。”
“嗯。”
远处粮仓的方向,有人在唱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但唱得中气十足。
谢晟从议事屋里探出头来。
“大当家,赵堡主从石岭那边派人送了一筐野柿子过来,说是庆贺丰收的。”
“收下。”
“他还说了句话让我转达。”
“什么话?”
“他说:跟对人了。”
霍青澜没接这话,将糯糯从石阶上捞起来抱进屋。
“谢晟,欢庆三天。三天之后把深加工的方案拿出来,粮食不能光存着,得往高价值的方向转。”
“明白。欢庆完了就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