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賤人還沒死？
沈公子說了，這次務必死透了，不許再出岔子。
兩道粗啞的聲音從薄薄的木板牆外鑽進來，伴隨著靴底踩碎積雪的嘎吱聲，一步步逼近。
霍青瀾倏然睜眼。
入目是漆黑一片。雪光從牆縫里擠進來幾縷，將這座破敗茅棚染得慘白。
冷。
刺骨的冷，像是把她整個人扔進了冰水里，皮肉骨髓無一幸免。
她低頭——
懷里窩著一團軟乎乎的小東西，破棉布裹得嚴實，正細若蚊鳴地哼哼唧唧。
嬰兒。
記憶如決堤洪水，下一瞬洶涌灌入腦海。
她是霍青瀾。前世，一名精通中西醫術、能徒手從鬼門關搶人的頂級軍醫兼特工，任務中身中數彈，閉眼。
再睜眼——
大楚王朝末年。罪臣之女。極北流放地。
原主的記憶如同碎片，一塊塊拼出這幅地獄級開局︰父親被族中二叔誣告謀反，霍家滿門流放極北苦寒之地。原主的夫君、長興侯世子沈延舟，翻臉比翻書還快，當眾斥原主不守婦道，拒不認女，趁著霍家倒台，迫不及待將妻子掃地出門。
原主懷抱嬰兒，在絕望與嚴寒中病死。
這孩子，就是糯糯。
霍青瀾垂眸，和那雙烏黑的眼楮對上視線。
糯糯在無聲地啜泣，小拳頭攥得死緊。
某根弦，悄無聲息地繃緊了。
【叮——全能生存系統綁定成功。檢測到宿主處于瀕死危機，緊急開放初始權限︰物資兌換、野外掃描、良種倉庫。當前積分︰0。】
冰藍色字符在視野正中浮現，旋即消散。
霍青瀾飛速掃了一遍系統面板。積分為零，兌換無從談起。野外掃描可用——
【掃描結果︰茅棚外9米處，兩名成年男性，攜帶短刀，正向本位置靠近。預計接觸時間︰二十息。】
霍青瀾慢慢坐直身體。
這副身體被折磨得夠嗆，右肩隱痛，喉頭腥甜，手腳發麻。旁人眼里，她是個沒幾口氣的病弱婦人。
這很好。
她低頭，將糯糯連同破棉布一道，輕手輕腳地塞進了牆角最深處的枯草堆里。糯糯睜著那雙烏溜溜的眼楮盯著她，沒出聲。
她貼近孩子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片落雪，然後站起身。
茅棚破敗，灶台冷透。霍青瀾掃了兩眼，三步走到角落，將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拔出來，順手掂了掂——刃口缺了個豁口，湊合夠用。
她又彎腰，從灶台邊撿起一截拇指粗的朽木，橫著卡進了木門軸下方的縫隙里。
然後退入灶台後方的陰影里，站定。
門外，腳步聲停了。
里頭的，還有口氣沒有？
粗聲粗氣，毫無掩飾。
霍青瀾沒答話。
沉默兩息。
廢話少說，進去。
木門被從外側猛地撞開——
轟。
那根朽木被踢飛，第一個黑衣人腳下猛然一滑，重心前傾，整個人向前跌撲。
霍青瀾從陰影里暴射而出。
柴刀橫抹，刀背磕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骨頭錯位的悶響清脆入耳。
短刀脫手。
她接住，順勢一肘砸進那人頸側。對方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直栽倒。
第二個黑衣人撲上來，刀奔她後背。
側身，讓開，轉身。
短刀反手擲出——
刀身貫穿對方右肩，將他死死釘在了身後的木牆上。
那人倒吸一口冷氣，嘶吼著掙扎，掙扎兩下，疼得冷汗直冒，不敢動了。
霍青瀾拍了拍手，從地上撿起柴刀，走過去，刀刃抵住他下頜。
全程，十息不到。
沈延舟派你們來的。
不是問句。
那人眼神里的囂張碎了個干淨，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懼意︰你……你是怎麼……
說話。
她往下壓了壓刀刃，血珠滲出來。
是……是沈公子的令！那人豆大的汗水滾落，說你母女只要有口氣……便是他的禍患。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流放營里還有幾個他的人？
一愣。
三……三個。兩個混在流放隊里扮成囚犯，還有一個是營地里頭的看守，專給沈公子傳消息的。
霍青瀾收刀。
那就是，只要我活著，他永遠知道我在哪兒。
那人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霍青瀾看了他一眼，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刀光一閃。
不留活口。
拖油瓶她不養。
她將兩人的財物搜刮干淨——兩把短刀，一個碎銀袋子，一塊腰牌，還有半截干肉。
不多，夠用。
糯糯還在枯草堆里窩著，見她走過來，兩條小腿蹬了蹬，了一聲。
霍青瀾蹲下身，將她抱起來，用外衣緊緊裹住。孩子的臉頰凍得發紅，卻沒有哭。
餓了？
糯糯朝她努了努嘴。
算是答了。
霍青瀾將那截干肉嚼碎了，一點一點喂進去。茅棚外的暴雪打在板壁上，呼嘯不止。
她靠著牆，垂眸盯著懷里的孩子，眼神慢慢冷下來。
沈延舟。
流放地里埋著他三個眼線。只要她活著一日，追殺就不會停。
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別躲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戰斗。獎勵積分︰50。當前積分︰50。】
霍青瀾眼皮微動，調出兌換界面掃了一眼。
五十積分。夠兌換一包高產糧種，或者一小瓶通用解毒藥，或者——
她目光定在一個選項上，嘴角微微勾起。
【簡易工具套裝（含精鋼刻刀x1、微型銼刀x1）︰積分消耗48。】
夠了。